臣女高考_第2章 周越
」
周越:「你能不能不要一張嘴就是新朝?聽得我想報警。」
我不懂報警是什麼。
但看他神情,應當不是好事。
03
我花了三天時間弄清楚自己的處境。
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也叫沈枝。
江省江州人,高三歷史類,選科史政地。
語文尚可,英語很差,數學極差。
歷史靠猜,政治靠蒙,地理靠命。
家裡有父母和一個弟弟。
父親沈建國開出租。
母親陳梅在超市做收銀。
弟弟沈浩初二,成績平平,但全家都覺得他將來能成大器。
至於沈枝......
他們對她的期待是:
「能上個本地大專就行,女孩子別跑太遠。」
我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正在吃飯。
飯桌上有一盤紅燒排骨。
弟弟碗裡三塊肉。
我碗裡一塊骨頭。
陳梅說:「小枝,今天你們老師給我打電話,說你最近狀態不對。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我還沒開口,沈建國又夾了一塊排骨給沈浩。
「她有什麼壓力?三百多分的成績,想壓力也壓力不起來。倒是浩浩快中考了,得補補。」
沈浩一邊玩手機一邊說:「姐,你考不上大學也沒事。現在直播也能賺錢。」
我問:「直播是什麼?」
沈浩笑得差點噴飯。
「你真病了吧?」
陳梅皺眉:「好好吃飯,別一天天陰陽怪氣。你弟弟說得也不是沒道理,女孩子將來找個穩定工作,比讀那麼多書強。」
我低頭看著碗裡的骨頭。
前世,長兄吃鹿肉,我喝冷粥。
他們說:「女子吃得清淡些好,免得心火旺。」
這一世,弟弟吃排骨,我啃骨頭。
他們說:「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
兩世換了天地,人心倒是沒換多少。
晚飯後,我在沈枝的書包裡翻出一張成績單。
總分:327。
語文:98。
數學:42。
英語:51。
歷史:62。
政治:39。
地理:35。
我盯著總分看了很久。
三百二十七。
如果這是殿試,大概還沒進宮門就會被叉出去。
第二天,我去找班主任。
班主任姓許,三十多歲,戴眼鏡,說話很快,像衙門裡負責催卷宗的小吏。
她正低頭批卷,見我進來,嘆了口氣。
「沈枝,昨天作文我看了。」
我問:「如何?」
她神色複雜。
「字很好,氣勢也很足,就是開頭那句臣女謹對......你是覺得閱卷老師是皇上嗎?」
我沉默。
我還真是這麼想的。
許老師把卷子推給我。
作文分:52。
語文總分:107。
這是我到現代後第一次感受到一點安慰。
許老師說:「你語文有底子,但其他科太差了。尤其數學和英語。你現在這個分數,想上本科都危險。」
我問:「若我要考去京城最好的大學,要多少分?」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旁邊一個老師抬起頭看我,彷彿我剛才問的是如何登基。
許老師也愣住了。
「你說哪種最好?」
我說:「能讓我離開這裡,且不必依附父兄的那種。」
她看了我很久。
「京大、清大那種?」
我點頭。
她斟酌著說:「江省歷史類,想衝最頂尖的學校,分數要非常非常高。你現在三百二十七。」
我問:「差多少?」
她說:「按你現在的目標,差的不是分,是時間。」
這話不好聽。
但實在。
我低頭,在她桌上的便籤紙上寫:
「百日,三百五十分。」
許老師看清以後,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被氣笑的。
「沈枝,高考不是寫小說,不能靠頓悟。」
我說:「我不靠頓悟。」
「那靠什麼?」
我把便籤紙摺好,放進口袋。
「靠拼命。」
04
我開始研究現代高考。
研究完,我發現此物比科舉陰險得多。
科舉只考幾篇文章。
高考要考六門。
語文像策論,歷史像史論,政治像時務策,地理像輿圖志。
這些尚可。
數學像天書。
英語像番邦鬼畫符。
最過分的是,數學居然不分文理。
周越說:「大姐,2025 年了,誰還跟你分文理數學?現在語數外都一樣。」
我沉痛道:「新朝選官,果然不講情面。」
周越:「你以後能不能別叫新朝?我們叫中華人民共和國。」
我認真記下。
現代國號,很長。
我給自己定了「百日登科表」。
卯時,背英語。
辰時,默數學公式。
課間,背政治術語。
午休,刷地理選擇題。
晚自習,整理錯題。
睡前,覆盤一日得失。
周越看見我貼在桌角的計劃表,驚呆了。
「你這也太捲了吧?」
我問:「卷是什麼意思?」
他說:「就是特別拼,特別狠,特別不像人。」
我點頭:「那挺適合我。」
前世在沈家,我每日四更起。
要替父親核賬,要替長兄備文,要替嫡姐抄佛經,還要在夜裡偷偷讀書。
那時候我都熬過來了。
現在至少沒有人把我的書燒了。
我很知足。
但數學確實給了我一巴掌。
第一次做函式題,我盯著那條拋物線看了半個時辰。
它看起來像一座倒扣的橋。
題目問最大值。
我想了想,在旁邊寫:
「橋高約三丈。」
周越看見,笑得趴在桌上。
「沈枝,你是來參加高考,不是來修橋的。」
我冷冷道:「若在工部,你這種笑話上官的人,先罰俸。」
他笑得更大聲。
後來我發現,數學並非不能學。
它只是把舊世界的東西換了名字。
函式是變數之間的規矩。
機率是賭坊抽籤的賬。
數列是糧倉逐月遞增的庫銀。
解析幾何是把幾何圖形釘在一張看不見的網格上。
我最初厭惡這些符號。
後來慢慢覺得,它們像另一種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