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虹霽雨_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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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臣女在天香樓「暗香盈袖」包廂備下清茶,靜候王爺駕臨。】
我讀了一遍。
原來,長姐並未死心。
但她這樣寫,福王可不會在意。
前世久困樊籠。
沒有強勢的孃家,沒有子嗣。
我時常感覺自己活得像一道影子。
孤寂、枯燥、忍辱......
能苟且活到三十七歲。
還多虧弟弟龔襄給我琢磨了件打發時間的事。
——練字。
他送來許多字名家的帖碑文。
我起初臨摹他送來的好字。
後來覺得乏味,悄悄模仿別人的筆跡。
長姐寄來咒罵我的信最多。
?
所以,我仿她的字跡最像。
或許從那時起。
我就存了一份不可告人的心思。
故如今,篡改她這封書信,也不必假手於人。
13
三日後。
長姐出門相看,要我陪她同去。
我不去,她便拿話壓我:
「是不是我這相看的郎君家世太差,妹妹瞧不上眼?那我這就回絕爹爹,省得日後同郎君一起被妹妹看不起。」
她起身作勢要走。
我忙拉住她:「我去。」
長姐回身一笑,立即差人去套車。
馬車轆轆駛向城南的天香樓。
長姐定了「暗香盈袖」的包廂。
相看的那家公子定的是「天香國色」。
兩個包廂都在二層,離得也不遠。
長姐先帶我進暗香盈袖。
略等了片刻,等丫鬟來報:「姑娘,那人來了。」
長姐點點頭。
戴上帷帽,拉著我去相看鹽商之子。
推開天香國色的門。
只見一面繡有牡丹的屏風將房間一分為二。
鹽商之子林修茂坐在左側。
我與長姐坐在右側。
落座良久,長姐一言不發。
林修茂毫不介懷,泰然地介紹自個兒:
「我家自祖父那輩開始做鹽運生意,家底雖不算頂頂厚重,但也倉廩充實,足夠讓姑娘這輩子衣食無憂,不必為銀錢半分憂愁。
」
「家父家母都是寬厚公道的性子,最講事理,從不苛待晚輩,我也會事事順著姑娘、護著姑娘,絕不讓姑娘受半分委屈......」
14
正滔滔不絕地說著。
包廂的門忽然被人敲響。
「客官,您點的菜好了。」
林修茂語聲一頓,喚人進來。
店小二欠身進來,恭恭敬敬地上菜。
我盯著他的動作。
見他端起那碗湯時,手臂忽然一抖。
一碗蘑菇煨雞灑出大半。
長姐驚呼:「妹妹小心——」
她立即擋在我身前。
我不假思索地扯開她,任湯水濺落到衣裙。
長姐臉色瞬間陰沉:
「你怎麼做事的?」
「這麼燙的湯,萬一灑到我妹妹身上,你們擔當得起嗎?」
店小二慌了神,連連弓腰求饒。
我被櫻桃攙扶著,遲疑地看向長姐:
「姐姐,衣服弄髒了,我還是先回去吧。」
她臉色微變。
一把拽住我的衣袖:「不成!」
「我們可是一起來的,你回去了,我怎麼辦?」
她執意要我先去換身衣服。
等她相看完了,再一同回府。
15
而屏風的另一邊。
林修茂礙於禮法。
不便過來探明情況,只得在屏風那頭追問。
他問了好幾聲,長姐都不答應。
眼下我要離席了。
便同他解釋一句:
「我不小心弄髒了衣裙,不得不先行一步,公子請坐罷。」
林修茂頓了頓,轉身回到坐席。
我出了門。
找店家重新要了一間包廂。
等換好衣裳出來,碰巧遇見了福王。
他緋衣如血,目色森然。
大馬金刀地站在「暗香盈袖」那間包廂門口,路人都不敢從他那兒過。
前世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
我深知他古怪乖張的性子。
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
看完我篡改的那封信,只怕恨死長姐了。
我默默後退,準備看戲。
誰知福王忽地抬眸,衝我勾了勾唇角:
「醜丫頭,你長姐呢?」
我看了眼左右,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說你呢,黑丫頭。」
「你爹孃從小餵你吃醬嗎?瞧著我比手下那些風吹日曬的衛兵還黑。」
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跳動。
我攥緊拳頭,狠狠平了平氣息:
「王爺說笑了,長姐方才遇到熟人,移步至『天香國色』了。」
福王嗤笑一聲。
環視四周,徑直走向長姐那間。
16
「砰——」
天香國色包廂的門被一腳踹開。
福王擺擺手,身後的人便魚貫而入。
緊接著響起長姐尖利的聲音:「你們這是要幹什麼?放開我!」
福王輕笑:
「你巴巴地寫信讓我來,不就是欠收拾嗎?本王如你所願。」
「什麼?」長姐納罕不已。
福王從袖口拿出信紙,讓她做個明白鬼。
「你在信上罵本王是紈絝草包,成日只知走狗鬥雞,坐享厚祿,目中無人,還殘暴無德。」
「要不是你這般直言不諱,本王都不知道自己這麼不招人待見。」
兩句話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
福王面含怒氣,抬手正欲發號施令。
卻聽長姐厲聲制止:「王爺被人騙了!」
「臣女從未寫過這樣的書信,求王爺明察!」
福王不耐煩地掏掏耳朵:
「本王事先核對過了,就是你的字跡。」
「死到臨頭還想狡辯,真想叫人用針縫上你的嘴。」
長姐百口莫辯。
破罐子破摔似的大喊我的名字:
「龔黛,你給我滾出來,我知道是你在背後搗鬼。」
「你這個賤人,見不得我好,一次次壞我的好事!」
我扶著門框。
內心了無波瀾。
17
從前的毫無防備,換來遍體鱗傷。
重活一世。
我也該有些長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