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私奔後，桃源有新家_第8章 呸

呸!天下哪有這等便宜事?」

「後來聽說沈硯書去了鄰縣，在一個蒙館裡教幾個稚童換口飯吃。前幾日，他碰見一個醉漢毆打懷有身孕的娘子，上前勸架，被那醉漢失手推倒，後腦磕在石階上......沒救過來。」

「唉，說起來......他原本也是個讀書明理的人，怎麼就把自己的路走絕了呢?」

我聽著這些輾轉傳來的訊息，彷彿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那個曾讓我痛不欲生的名字，如今再也驚不起心底的半點漣漪。

只是青杏那孩子，心思卻重。

她對趙二牛將我踹小產的事耿耿於懷，又因聽到趙大夫那句「往後怕難再有孕」,把這樁意外歸咎於自己，常常在夜裡哭溼枕頭。

我本已看開，有她與石松伴在身旁已足矣，並未奢求更多。

可是，看到青杏時常望著鄰家嬰孩出神，我便知這心結若不解開，恐怕會纏繞這孩子一生。

於是，我同石松商量後，隔三岔五地去縣城找婦科聖手錢大夫看診。

藥爐子在小院裡咕嘟咕嘟地響了兩載春秋，直至又一個桃花盛開的時節，我終於再度有孕。

分娩那日，穩婆將啼聲洪亮的嬰孩包好後，十一歲的青杏竟比石松更快地湊上前。

她顫著手接過襁褓，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嘴角卻揚得老高:「娘!弟弟!弟弟眉眼像您，嘴巴像爹，真好看!」

自那日後，青杏眉間積年的愁雲一掃而空。

我和石松給兒子取了個小名兒，叫「小滿」。

自打小滿落地，青杏便成了個小管家婆，換尿布、哄睡、哼歌謠，事事搶在前頭，那歡喜藏都藏不住。

倒把石松擠得只能在夜裡湊近，用粗糲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兒子奶香的小臉。

石松幹勁更足，往山裡跑得也更勤，說要給閨女攢一份十里八鄉最體面的嫁妝。

父女倆一個主內一個主外，硬是押著我坐了個雙月子。

每日里雞湯魚湯不曾斷過，直將我養得珠圓玉潤，從前的衣裙竟是一件也套不進去了。

正對著丟在床上的幾件衣裙生悶氣，石松抱著疊得整整齊齊的新衣裳進了屋。

「禾兒，這是在縣裡霓裳閣買的。都漿洗過了，快試試合不合身!」

我嗔怪地瞪他:「都怨你，喂出這一身膘!」

他卻笑嘻嘻地伸手環住我的腰，掌心溫熱:「從前瘦得硌手，如今這樣正好。」

我紅了臉，笑著捶在他壯碩的胸膛上:「冤家!大白天的，你往哪兒摸......」

費了一番功夫，才終於換好了新衣裳，竟十分合身。

心中歡喜，跑出去找青杏，卻見院中芍藥叢邊，那小丫頭也穿了一身水紅的新裙子，正抱著小滿輕輕搖晃。

她口中哼著自編的童謠，嗓音清甜:

「小小滿，乖寶寶。

爹孃疼，姐姐抱。

日頭曬出金麥穗,

風兒吹開紅芍藥。

小滿小滿快快長,

笑聲飛過十里橋......」

石松不知何時站到我身後，溫熱的胸膛貼著我的脊背，與我一同望著花叢邊的那雙兒女。

遠處青山如黛，院裡歲月正長。

(全文完)

14

【番外:石松】

我搬到桃源村的次月，村裡便發生了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那個溫潤的夫子沈硯書，竟拋下發妻雲舒禾，帶著趙二牛的媳婦江蓮私奔了。

這本與我無關。

我從深山來，與村裡人非親非故。

老村長心善，將村尾一處久無人住的破屋給了我棲身。

除了給村長送些山雞野兔略表謝意外，我與村裡的人鮮有來往。

直到那日，一個瘦小蒼白的姑娘找到我門前。

她說她叫青杏，是趙二牛和江蓮的女兒，如今與雲娘子相依為命。

小姑娘跪在塵土裡，將額頭磕得發紅，求我給她些肉食。

「雲嬸兒為了保護我，才沒了孩子......那是她盼了好幾年才有的，卻被我爹一腳踹沒了。如今她身子虧得厲害，家裡連個雞蛋都沒有......」

我扶起她，將清晨剛獵得的山雞遞過去。

她又要下跪，被我攔住。

小丫頭抹了把眼淚，破涕為笑，拎起山雞飛快地跑遠了。

那日，我留了點心，便聽到了一些閒話。

村裡人都說雲娘子命苦，成親五年好不容易才懷上孩子，結果又被踹沒了。但沒了也不全是壞事，反正沈硯書都跑了。

又說趙二牛之所以百般作踐妻女，是因為疑心青杏並非親生。據說江蓮爬過主家少爺的床，被主家夫人賜給了當時做馬伕的趙二牛......

我的心像是被巨石砸中。

青杏的身世，與我何其相似......因為這說不清楚的身世，受盡冷眼和毆打。

我是個男子尚且覺得日子難捱，她一個小姑娘只會更難。

想著想著，我鬼使神差地走到雲娘子家院牆外，恰好聽見她在呵斥青杏，讓她把肉退還。

「雲娘子可在家?」我鼓起勇氣喊了一聲。

青杏大喜，拉著我進了院子。

隔著門簾，我向雲娘子解釋那山雞確實是我送的。

她沉默片刻，說不能白吃，等她好了要給我做衣裳鞋子。

我又驚又喜，腳底下像踩了棉花，都忘了是怎麼飄回家的。

——十八年來，第一次有人說要為我做衣裳做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