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私奔後,桃源有新家_第9章 從前在山裡
從前在山裡,我穿的都是兄長們磨破的舊衣。過年時,爹孃給每個孩子都準備了新衣,唯獨沒有我的。
次日,我從山裡回來,雙腳又不聽使喚地挪去了雲娘子的家。
在她院牆外放了處理好的兔肉,喊了一嗓子便忙不迭地跑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什麼。
往後,繼續往她家送獵物,慢慢竟成了一種習慣。
一日不送,心裡就不得勁兒。
可能......是我太想讓雲娘子早點好起來,給我做衣裳?又或許,太想讓那個跟我同病相憐的女娃,過得好一些?
雲娘子終於好了。
她執著軟尺為我量體,指尖偶爾觸及我的臂膀和腰身。
我渾身僵直,耳根發燙,歸家後一夜無眠,腦中盡是那雙柔軟的手和低垂的眉眼。
村裡人都誇江蓮貌美,可我固執地認為,雲舒禾才是桃源村最好看的女子。
她生得極白,笑時眼如彎月,說話輕聲細語。
我開始整夜整夜地做夢,夢裡有她。
醒來後,我又為自己的妄念感到羞愧難當。
雲娘子給我做好了新衣新鞋,針腳細密,肩肘處還特意加了襯布。我再次忘了自己是怎麼回的家......
那晚,我抱著新衣裳新鞋,又做了一個很香甜的夢。
我依舊送獵物過去。
雲娘子蹙眉嘆息,說欠我的債越發還不清了。於是她又想出新法子——替我炮製獵物,賣出更好的價錢。
其實掙多少錢並不打緊,要緊的是我又能名正言順地見她。
直到隔壁張奶奶忍不住提醒:「石松啊,你總往孤兒寡母家裡跑,怕是會惹閒話......」
這樣啊。
那我就再往山裡跑得勤一些,爭取早點把她娶回家。
很快到了除夕,青杏喊我去家裡吃年夜飯。
我吃著吃著就哭了——這是第一次有人請我上桌吃年夜飯,往年陪我的只有那條黃狗。
其實我沒醉,但還是藉著酒勁兒,跟雲娘子說了我的身世。
說得顛三倒四,也很怕她嫌棄我。
可她只是靜靜聽著,遞帕子給我。眼中沒有鄙夷,唯有疼惜。
剛過完年,我便開始張羅娶她的事。
在山裡睡豬圈狗窩的那些年,我悄悄存錢藏進狗窩——他們絕不會給我娶媳婦,我得自己娶。
我從村長手裡買了地皮,又一趟趟從山裡拖回最好的杉木、柏木,刨得光滑溜直;一遍遍去縣裡賣皮貨山珍,拉回青磚灰瓦。
村裡人瞧得眼睛發直, 我給工錢,請他們幫忙建房子。
大傢伙都很熱心, 房子不到三個月便建好了。
村裡的木匠手巧,照著時新的樣式,給打好了成套的傢俱。
王媒婆上門,要給我說隔壁劉屠戶家的閨女。
我客客氣氣地請她回去, 她卻扯著嗓子道:
「石小兄弟, 你莫不是真瞧上了那個被棄的雲娘子?這十里八村誰不知道, 她是隻不下蛋的母雞!又無孃家幫襯, 哪兒及得上劉家姑娘......」
一聽她如此編排雲娘子,我心頭火起,抄起牆邊的大掃帚便將人轟了出去。
轟完人,我一拍腦門——別人都知道了,那雲娘子知不知道我喜歡她?
不行, 我得趕緊去問問!
萬一別人也發現她的好處,把她搶走了咋辦?
走到她家院門口, 正好聽見青杏說要給她當閨女。我再也按捺不住,慌忙衝進去說我也想加入這個家。
雲娘子卻讓我想清楚,說她往後怕是難再有孕。
我說我不在乎,我只想守著她和青杏好好過日子。
後來, 她終於成了我的妻。
新婚夜,我激動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生怕笨手笨腳地弄疼了她。
她紅著臉掐我胳膊:「呆瓜......你打算就這麼杵一夜?」
我被她掐得渾身一顫,順勢握住她的手腕。
「禾兒......」我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我、我這該不是在做夢吧?你再掐我一把!」
她笑嘻嘻地看著我, 眼睛彎成月牙兒狀。非但沒掐我,反而仰起頭在我喉結上輕輕啄了一口。
天爺啊!這一口如同火星子落進乾柴,「蹭」地一下將我點著了, 俯身抱住她跌進大紅喜被裡。
雖然那夜她罵了我好多遍「呆瓜」,可我心裡卻像化開了一整罐的蜜, 甜得發暈......
成親後不久,舒禾同我商量要去縣城看大夫。
我知她念著青杏的心結,也懂她的心意, 可一想到那些苦藥針石,便狠下心腸不肯點頭。
但耐不住她一日日地磨我, 只能鬆了口。
許是老天垂憐, 竟真叫我們盼來了小滿。
小滿呱呱墜地那日, 舒禾汗溼鬢髮,累極卻笑著。青杏更是又哭又笑,搶著要抱。
我看著他們三個, 心裡漲得發痛。從前的所有缺憾, 都在那一刻被徹底填滿。
十八歲前,我常怨上天不公,恨身世飄零。覺得這世間寒涼, 無處可依。
可如今, 歸家時有舒禾做好的噴香飯菜, 有青杏追著問外邊的趣聞,還有小滿咿呀撲來的歡喜。
這才恍然明白——從前所有的磋磨,都是為了積攢走到他們身邊的運氣。
怨恨曾讓我活在黑暗裡, 身心破碎。
而愛,令我重新長出血肉,日漸豐盈。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