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我翻臉不認男人_第1章 花魁嬌娘
花魁嬌娘,執意要自贖嫁人。
我苦口婆心勸了半日。
「嬌娘,你知道幹我們這行,最忌諱的是什麼?」
嬌娘不屑:「最忌諱愛上客人,我知道,但甄郎值得。」
我笑她天真。
「幹我們這行,最忌諱的......是幹我們這行......」
可嬌娘扔下半箱珠寶就走了。
三個月後。
大理寺少卿找上門。
「有個姓甄的書生死了,你可曾見過這個女子?」
01
衙役亮出的畫像,是嬌娘。
身旁的姑娘湊上來,被我一個眼神將驚喘震了回去。
我軟軟搭上為首男子的肩,細看他眼尾下的一點若隱若現的硃砂痣。
「呦,這位官爺,有些眼生啊。不知怎麼稱呼,家中可有婚配?」
被我身子蹭到,他肉眼可見從脖子紅到耳根。
「大理寺辦事,姑娘自重。」
他後退半步。
又道:「此人被割了頭拋屍草屋,鄰居曾見你們樓裡的姑娘出現過。」
「若容留包庇,與賊同罪!」
嚇唬我。
我一個帕子揮到他臉上。
「我這天香樓能讓男人美死、樂死、欲仙欲死......獨獨沒有您說的這個死法。
「姑娘們柔弱不能自理,取人首級?官爺,您也太瞧得起她們了。
「官爺若想解解乏,我這天香樓掃榻相迎;可若是急著辦差......」
我揚了揚手,送客。
「還是去別處尋一尋吧。」
見我不配合,那人臉迅速沉下去。
他身後的僕役,是我天香樓的常客。一個勁地給我使眼色。
「花姐,不可造次。」
「這位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裴文昭。裴少卿。」
河東裴氏??
我睨著裴文昭,再掃了一眼那眼尾,試探:「聽聞前相爺告老歸田前,曾招過一位東床快婿,後來生了個兒子,卻隨母姓,也是河東裴氏......」
人群傳來幾聲鄙夷的低笑。
裴文昭未見窘迫,坦然承認。
「是家父。」
「入贅並非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外祖父家無男丁承繼香火,家父與家母情投意合,甘願入贅。況且女子生產,本就是九死一生,孩兒隨母姓,又有何不妥!」
漂亮話說得擲地有聲,霎時將嘲諷壓得銷聲匿跡。
沒見識的姑娘,眼底已生出幾分傾慕之意。
可滿口仁義道德的人,我見得多了。
並不覺得有什麼出奇。
裴文昭察覺出我的不善,強行下令搜樓。
一無所獲後越發悻悻。
臨走前,似是誠心報復我挖苦之仇,他扔下一句:
「如此年輕的鴇母也不常見,姑娘少做些喪盡天良的勾當吧。」
02
裴文昭走後。
嬌娘緩緩從暗室走出來,跪在我面前。
那一雙豔動京城的狐狸眼,曾讓多少男人迷了心竅。
如今只剩黯然無光。
「花姐,這裴文昭看起來有些眼熟,不知是在哪裡見過。該不會早就盯上咱們了吧?」
她雙手將賣身契重新遞上。
我接過揣好。
並不想追究她。
嬌娘執意自贖時,我一再告誡她。
「沒有哪個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妻子曾經是個娼妓,你以為你是個清倌就不是妓了?
「來這裡的男人哪個不是奔著你??脯那二兩肉來的。你那甄郎能出現在這,就非良人。
「你說那郎君若他日真高中,他會甘心放棄那些撲上門榜下捉婿的高門貴女,選一個天香樓的花魁?」
可嬌娘不聽。
她再回來,我是一早預料的。
只是沒想到她竟惹來了大理寺。
這倒是一樁意外之喜。
「你也覺得那裴文昭有故人之姿對不對?」
嬌娘一愣。
不知我問的什麼意思。
「花姐和那人是舊識?」
我搖頭不語。
03
天香樓的舊主是花想容。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二十多年前,寒門書生朱錦僅憑一疊詩稿,便得了花想容的青眼。
花想容供他筆墨衣食,助他苦讀。
誰知他一朝高中,竟為攀附權勢,入贅裴府做了贅婿,瞞下了早已與花想容成親的事。
待孩子長到三歲,朱錦又折返,將孩子強行抱走。
只因裴夫人不能生養,他便謊稱買來的幼子,承裴家香火。
一句「跟著相府千金做娘,與跟著青樓女子做娘,哪個更好?」
讓花想容忍下錐心之痛,從此骨肉分離。
五年後,我被人牙子拐到京城。
花想容收留了我。
給我起名花辭。
她希望我有朝一日,能擺脫這風塵之地,辭別舊日,迎新生。
那時我還不知道她沉痾難愈,只是吊著一口氣。
她病逝前交給我一幅畫,畫上有一個兩歲的孩童。
眼尾有一顆硃砂痣。
畫被摩挲得斑駁了。
她要我務必將畫和她葬在一處。
並讓我選擇留下還是離開。
「小辭,你五歲就在我身邊了,這樓裡的規矩你知道的。你若要接下這天香樓,就要守我的規矩。
「否則,天香樓寧可關門,也絕不給你。」
一不逼良為娼。
二不買賣人口。
三教姑娘學本事,來日自立於世,不依附他人。
我知道的。
「娘,我應下了。您放心吧。」
十二年裡,我第一次喚了這一聲娘。
她笑著掉了兩行眼淚,閉上眼睛。
沒聽見我的後半句。
「這畫上的人,我定也給您尋來。讓他清清楚楚喊您一聲娘!」
我從十七歲接過了天香樓,如今已是第五個年頭。
姑娘們也尊我一聲花姐。
天香樓成了這京中一等風流地。
可我一直記著,我留下來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