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相宜_第8章 他們射傷我的腿腳

他們射傷我的腿腳，任由我惶恐亂竄，像籠中困獸。

我再也跑不動了，倒在地上，才被拖死狗一樣拖去了破廟裡。

泥菩薩慈眉低垂，眼睜睜看我衣裙被一把撕碎。

尖銳的刀尖落在我左肩上，刻下了讓我一輩子抬不起頭的賤奴字樣。

嘲諷、譏笑、汙言穢語......

震耳欲聾!

我以為我要死在破廟裡時，一支箭矢破空而出，直入那人背心。

接著刀槍碰撞，和惶恐逃竄的聲音，最後在匆匆腳步裡化為死寂。

「別怕，我在!」

少年銀甲凝霜，長刀染血，一雙鳳眼桀驁又犀利，讓人望而生畏。

唯有伸向我的那隻手，在身上擦了又擦，乾乾淨淨。

我的惶恐在手放在他掌心的那一刻，徹底崩潰。

雲敬亭逃出京城遠赴戰場那夜，救了我!

那夜屋外風聲嗚咽，將他隨從們的一聲聲遺憾嘆息都送進了我耳裡:

「哎，好好的姑娘，經歷這般事，雖沒有失去清白，也因那刻字婚事艱難了。」

「也不知什麼樣的人家，狠心將一個姑娘扔在這般荒山野嶺，這不是逼她去死!」

「現下好了，進退都是一死，真是可惜瞭如花似玉的好姑娘!」

雲敬亭將那些話都聽進耳裡，他眉頭微顫，背對著我反覆思量。

最後才咬牙折身回來，摘下了腰間的玉，不由分說塞進我手裡:

「若我能活著回來，我娶你!」

「區區兩個字，算不得什麼。」

他敞開衣襟，露出了滿背猙獰的刀疤:

「我不嫌棄自己，也不會輕看了你。若我戰死，便拿我的玉去求個自由身;若我活著回來，便給你安穩餘生!無論如何，都要替我好好活著，答應我，好嗎?」

那塊玉被我揣在懷裡，整整藏了半年。

後來，他陪我等到半夜，等到永安郡主冒著風雪而來，親自將我送回侯府。

他也有表妹，還是豔冠京城的永安郡主。

可他們體面又有分寸，從未逾矩半分。

有的只是永安郡主託著腮幫子的打量與取笑:

「難怪表哥會喜歡你，你安靜的時候像只貓，很難不被愛呢。」

「好愁啊，你說你的孩子像表哥一樣英氣逼人的好，還是像你一樣秀麗溫柔的好呢?」

「萬一你與表哥吵架了，我是因著血脈之情幫他呢，還是看在交情的份上幫你呢?」

「天啦，萬一你們鬧和離，我是幫你搶他的家業，還是幫你搶他的孩子，還是幫你打死他啊?」

「哎呀，誰打我!」

雲敬亭的花生米精準地丟在了永安郡主的額頭上。

他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冷笑:

「你就盼不得我點好。」

「烏鴉嘴，我饒不了你!陛下上月賞賜你的那套頭面，當作賠罪禮物，送來給你嫂嫂戴，她喜素淨，那套正合適。勉為其難，我饒你一次。」

「記住了，你嫂嫂身後無人，誰欺負她，你都要毫不猶豫護著她，便是我，也無例外!」

世人都說，我對雲敬亭下了情蠱。

鮮衣怒馬的少年將軍，怎會放著滿京城的貴女不要，要一個小小的醫女。

我也疑惑。

直到我去茶樓小坐時，聽到了旁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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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將軍對一個區區女子束手無策的?他可是又心機又大膽，知曉那是他惦記多年的女子時，當即便脫了他的上衣，露出了比石頭還壯實的肌肉!」

「哪個女子不為之沉迷?那可是猛男計，夫人淪陷其中也並非意外。

」

「何況將軍多豪邁，轉身便掏出了自己的隨身玉，往夫人手上一塞······」

那人跳上了凳子，便開始手舞足蹈地唱。

「只聽他一聲長嘆，便許下大勝歸來，定娶佳人的諾言來。」

「生怕姑娘她不信，將軍亮出滿背的縱橫功勳，將承諾叫得那個震天響!多年惦記，終是抱得一顆芳心歸啊!」

一陣拍掌的叫好聲裡，那人洋洋得意四處拱手相謝。

有人問道:

「將軍與夫人有何淵源?天南地北的兩個人，怎就被將軍惦記多年?」

那人猛灌一口酒，咂吧著嘴道:

「夫人從前跟隨師父行醫時，救過將軍的命!」

「那時候將軍尚且青澀，夫人唯恐他施針叫疼，害怕他嫌湯藥太苦，拿著蜜餞與飴糖細細地哄。」

「那年將軍剛痛失雙親，正是脆弱的時候，是夫人像那顆糖一般，讓將軍嚐到了情愛的甜頭，知道了人間值得，他不該自暴自棄乾巴巴等死!」

「別看將軍平時一副殺神的狠樣子，對夫人可是用了十二分的真心。在邊疆時，他看到一片好看的樹葉，得到一顆漂亮的寶石，獵一塊上好的皮毛，都會念叨著『這葉子好看，她定然也喜歡。這寶石鑲嵌在髮飾上，襯她。這皮毛給她做大氅，暖和』,轉頭，千里家書送真情。我要是夫人，我都感動到涕泗橫流，想嫁給他了。」

我從不知，我與敬亭之間還有這等淵源。

破廟那日，我被撕了衣裙??口刻下侮辱性的刺青，便只覺被世俗的刀凌遲了。

是他，不計世俗，願意給我出路與活路，我便將三尺薄命都放在了他的玉上。

後來永安哄我，說將軍府門庭冷落，她表哥的婚事被虎視眈眈盯上了，實在獨木難支。

若有人能出手相救幫幫他個大老粗，便是天大的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