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相宜_第4章 人人都知

人人都知，我求著貴妃為我賜了婚。

連沈家也是那般以為，一個個臉色各異，倒是格外精彩。

可比聖旨先來的，是二選一的賞賜。

削鐵如泥的寶劍，是雲敬亭的最愛。

千金難求的地龍筋，是沈亦安的良藥。

這是貴妃給我的，最後一次慎重選擇的機會。

我毫不猶豫選了寶劍，將沈亦安的洋洋得意當場擊潰。

他第一次嚐到了被冷落的滋味，才將我攔在廊下，發洩他的不滿。

望著沈亦安那張我如何也看不清的臉時，我才驚覺，原來，我們是那般陌生了啊。

便一字一句回道:

「我想了又想，時至今日，我不曾刁難過你的表妹，也不曾愧對侯府任何人。」

「沈亦安，自始至終，我不曾欠過你。」

8

我退了半步，緊了緊懷裡的寶劍，與僵在原處的沈亦安擦肩而過。

冷風吹起了我的髮帶。

沈亦安下意識抬起了手去觸控。

可步履匆匆，髮帶從他修長的指尖劃過，最後空蕩蕩的，只落下一手的冰涼。

他倉促喊道:

「別與南溪鬥氣!日後你做了嫂嫂，好生教她規矩便是!」

「你都求了賜婚，又如此做派演給誰看!」

我頓住腳步，回頭看他，諷刺至極:

「我是求來了賜婚，可要嫁的人，從來不是你。」

沈亦安僵在原處，神色晦暗。

「你再說一次!」

我正要開口，姜南溪便不知從何處衝了出來。

「表哥!」

她自動忽略我，旁若無人般抱著沈亦安的手臂撒嬌道:

「宮裡送來的賞賜裡，有套出自一品繡娘之手的嫁衣。你知道的，孃親去得早，無人教過我女紅，他日出嫁，豈不被人笑話。

」

「送給我好不好!」

姜南溪含水的眸子裡，滿是哀求與討好。

沈亦安便蹙眉看向我:

「歲宜，把嫁衣送給南溪，我便當作今日的話不曾聽到過!」

9

從前搶我的院子與丫鬟，沈亦安至少還帶著商量的態度與我細細說。

今日分明是帶著壓迫性的強取豪奪。

大抵是我從前拱手相讓太多，才讓沈亦安連搶我宮裡的賞賜都那般心安理得。

這一次，我不想讓了。

便勾著唇角冷笑，薄涼問道:

「不會的可以學，強搶別人的是哪裡來的道理?沒有嫁衣便要伸手要我的，那沒有母親送嫁，她是不是也要搶別人的娘裝模作樣?」

「世子向來講禮法，怎就不知御賜之物搶了是要掉腦袋的?」

「你大可馬上搬去她的院子，我即刻進宮便求娘娘為我主持公道!」

沈亦安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犀利地拒絕他。

一張臉寒了又寒。

姜南溪瞬間紅了眼眶，揪著沈亦安的衣袖便帶著哭腔委屈道:

「她不願意就算了。」

「是南溪糊塗了，以為送入侯府的東西便是侯府的。沒想到她與表哥也分得那般清楚。」

「罷了，她急著嫁你，都求了賜婚壓你，想來這套嫁衣也是為成婚做的準備，我讓給她便是。」

我笑了:

「多謝姜姑娘割愛，將我的賞賜讓給了我。」

一句話，讓姜南溪的惺惺作態鬧了個沒臉。

她的假哭，頓時變成了真哭。

沈亦安壓著冷意看向我: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當真要如此?」

一路走來的壓抑、憋屈與難堪，都在這一瞬間爆發。

我毫不客氣回擊道:

「世子何意?是搶不到我的嫁衣惱羞成怒了嗎?您大義，便將你的世子之位讓給你可憐的表妹如何?」

「你的院子坐北朝南，是府中最適合養身子的風水寶地，她身子弱你讓她嗎?」

「哦，還有。你的養身藥個個千金難求，樣樣都是絕品，她三天兩頭不是發瘋便是發狂，你一併都給她可好?」

「對了，她最愛你娘。您如此大義，想必也是願意將自己的娘分她一半的吧?」

沈亦安怒火中燒。

我毫不客氣地嘲諷道:

「世子做不到?慷他人之慨的時候大義凜然，落到你自己頭上了便千般不願意。對你表妹口口聲聲的憐愛也不過如此而已!」

沈亦安死死盯了我半晌，衣袖下的手緊了又緊。

半晌，才輕扯嘴角，勾出了三分瘮人的冷笑道:

「你說得對，我該對錶妹盡心盡力的。表妹無依無靠，嫁何人都比不得嫁我來得安穩。」

「我這便回了母親的話。你醫者仁心、心懷大義，想必表妹做與你平起平坐的平妻，你該不會介意的吧。」

若在從前，我少不得擠兌他幾句。

可如今，我卻釋然地衝沈亦安回了一句:

「如此甚好。天作之合的金玉良緣，我便祝你們恩愛白頭，一世攜手!」

沈亦安瞳孔一縮，還要說些什麼，我已頭也不回地轉身而去。

身後傳來姜南溪壓不住的雀躍之聲:

「表哥，你真的要娶我嗎?」

冷風瑟瑟，裹著沈亦安擲地有聲的回覆:

「母親的心願，表妹天真可人，我想不到拒絕的理由!」

10

陛下身邊的內侍等了多時，給的卻不是聖旨，而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邊疆告捷，雲將軍還有半月便要入京。」

「陛下讓咱家告訴姑娘，雲將軍滑頭，在陛下跟前沒大沒小，求賜婚跟討債似的。

陛下要拿這賜婚的聖旨，狠狠為難為難他!」

「姑娘心放回肚子裡便是，這嫁衣啊，還是貴妃娘娘專為姑娘求來的，誰也休想搶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