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如若朝暮_第十章 父親鄭重其事的樣子令我不禁也嚴肅地點頭
父親鄭重其事的樣子令我不禁也嚴肅地點頭。
晃眼間,輪到我成親了。
一早上我便接了那道冊封郡主的聖旨。
明明是大喜之日,我卻隱隱感覺有些沉悶,在妝造完成一半時獨自走到院子裡。
我取出藏了六年的桂花酒,這酒還是當年和夏朝曦一起釀的,他本對這些工藝不感興趣,是我硬拖著他給我拾的金桂。
本來約定好咱們一起開封、一起喝的,但若干年來他不曾提過,我現在又饞得很,便對不住了。
我一飲而盡,悵然若失地抬頭凝望那翡翠似的碧空。我猜白雲也偷了酒喝,灼紅了臉。
突然想起李思皖,她成親那日也喝了酒,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們都是嫁與心悅之人,但恍惚間卻都覺得失去些什麼,一種激動、迷惘、欣喜又擔心害怕的情感交織著,五味雜糧都藏在酒裡了。
「如是啊,怎麼喝起酒來了,等會兒就上轎了!」
孃親帶著芊芊走來,她拍掉我手中的酒杯,扶我起來。
我安靜地聽孃的話,坐回梳妝檯前,她耐心地給我插好最後幾根髮釵,撈了一眼最素淨的那根梨花白玉簪,幫它包好讓芊芊收進我的嫁妝盒。
我沉默著。
她還和我說了當初嫁給我爹趙驍時,內心也是既激動又忐忑的。
她說,爹是當年風光無二的武狀元,在一場圍獵中脫穎而出,她一襲紅衣亦煞是好看,他們一見傾情,但竟然是娘先主動,請聖上賜婚。
還打趣我主動這點倒像她。
……
那晚,我和宋楚暮對飲交杯,他輕輕掀起我的蓋頭,含情脈脈地與我相視……
醒來時,他摟著我,被子也整齊地蓋在我身上。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他順勢把我攬進懷裡,道:「莫鬧,等會還要去見爹孃。」
宋夫人看起來慈眉善目的,我一去她便拉著我的手開始噓寒問暖,還多次囑咐宋楚暮要好好待我,只是她不曾喚我「如是」,她叫我「長樂」、長樂郡主的「長樂」。
每每她這樣道,宋楚暮便會不悅,他擰著眉糾正她,「娘,如是隻有一個名字,她叫如是。」
宋夫人派人給我專門理出了一個院子,青橋石拱,亭臺樓榭,碧水泱泱,煙雨朦朧,頗有江南的詩情畫意。
我獨愛那一方長廊,抬頭便可見一些由民間故事改編而來的彩繪,盡頭搖曳著串串風鈴,微風拂過,清脆悅耳,令人心曠神怡。
居於此處倒是及其滋潤的。
「可還喜歡?」
宋楚暮陪我一同坐在長廊盡頭的地上,望著隨風輕撞、發出聲響的風鈴,開口問我。
「喜歡,」我把頭倚靠著他的肩,道「我想給這裡起名,就叫’如初院’吧。」
我告訴他,「如是」和「楚暮」各取一字,長久如初。
……
只可惜啊,世間無情,哪來那麼多的如初。
幾日前,宋楚暮說他要出京城一趟。離別前一晚我們還在難捨難分,他摟著我,叫我等他,這次辦的事要許久,我問他去哪,他不語,只道回來會給我帶京城老字號最好吃的糕點,給我帶幾條街都難尋覓的脆皮烤雞,給我捎回江南才有的金桂秋釀……
「那夜你吻我的時候,我說,一定要娶你為妻……」
只是……
若不是李思皖約我密談,我還真信了你的情深意重,宋楚暮。
08
本來我在「如初院」裡倒是清淨,距他離開有幾個月了吧,我繡繡花練練字,偶爾拉著芊芊去逛廟會。感覺宋夫人介於我的身份總是畢恭畢敬的,甚至免去每日的晨省,我逍遙快活似神仙。
直到有一日,芊芊衝進我的房門,急忙忙地對還臥在榻上的我說,
「小姐!良娣小產了!」
「良娣?李思皖?」
「是。」
「誒,怎麼是芊芊你這麼急,還急著對我說?」
「良娣說有事想找小姐,芊芊擔心……」
我坐直起來,只覺得這資訊量有點大,李思皖什麼時候懷孕的我都不知道,現在小產了?還有事要找我?不是吧……
為一探究竟,我還是去了東宮。
正巧看到了夏朝曦坐在床邊給李思皖喂藥,見我來了,他放下碗勺,瞟了我一眼便出去了,看不出任何神色。
「姐姐來了。」她虛弱地說道,面色蒼白,未施粉黛。
我點點頭。
她指著屋子裡擺著的一盆盆綠植,說:「這些植株是太子專門從異族引進送給皖皖的,姐姐你觸碰它的葉子,它還通人性似的,會閉合呢……」
我心頭一震,伸手微微一碰那植株,漠然地看著這一開一合的綠葉,眼睛有些許乾澀。
這是含羞草,我在醫書上見過,極具觀賞價值,只是……只是……會導致有孕之人流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