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葉驚秋

任務失敗，我以為自己會被抹殺。

系統卻道:「給你搶到個新身份，準備升咖吧。」

我回家收拾行囊。

恰逢我那夫君賀晗昱高中狀元，風光向他的白月光提親。

滿城皆笑我痴心錯付，多年付出盡付東流。

我變賣家當悄然離去。

再次相見，我端坐主位，珠翠華裳。

賀晗昱上前行禮，恭敬垂首。

待他抬頭看清我的面容時，脫口呵斥:

「葉疏桐，休得胡鬧，這位子豈是你能坐的?」

1

我從街坊七嘴八舌的議論裡，聽說了賀晗昱高中的訊息。

我並不意外，只安靜聽著。

早在一個時辰前，判定我任務失敗的系統，便已告知了我這個結果。

任務失敗，我並未被抹殺。

系統道:「給你搶到個新身份，準備升咖。」

所以，當鄰人激動地向我報喜時。

我只是淡淡一笑。

有種奇異的抽離感。

彷彿卸下了一個揹負已久，卻本不屬於我的重擔。

家門口的喧天鑼鼓尚未停歇。

我逆著散去的人潮，安靜地往回走。

賀晗昱被人前呼後擁地從屋裡出來，紅光滿面。

他一眼瞥見我，腳步頓住。

隨即脫離人群向我走來。

「你去哪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埋怨,「我找了你好久。」

我將裝滿冬筍的揹簍放下。

「挖冬筍去了。」

他眉頭微展:「往後這些粗活，不必你再沾手。」

一副為我著想的模樣。

我抬眸，靜待他的下文。

賀晗昱四下看了看，將我拉進屋內。

用通知的語氣同我商量道:

「從雲於我有恩，如今她處境艱難，我絕不能坐視不理。」

「你向來懂事，就委屈一下，讓她做正妻。」

聽著他理所當然的語氣。

我反倒感到一絲解脫。

「好。」我應得乾脆。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順從，欣喜地想要擁抱我。

可當他湊近，嗅到我身上沾染的土腥氣時。

他身體微僵。

那一吻終究沒能落下。

他不著痕跡地鬆開了手，柔聲道:

「我還要去宗祠，不便帶你。」

我點頭，轉身往裡屋走。

他忽然叫住我，語氣理所當然。

「疏桐，我今晚打算在家中宴請宗族長輩，你廚藝好，準備一桌像樣的席面。」

我停下腳步，朝他伸出手。

他愣住了。

「這是何意?」

「錢。」

我直視著他,「置辦體面的席面，需要錢。」

他臉上浮現出窘迫，支吾道:「我的錢都用在打點了，你先墊上，待我日後領了俸祿再還你。」

生怕我再多問。

他轉身離去，背影都透著狼狽。

3

我將自己的行李歸置妥當。

便把家中那些我曾耗費心思打造的稀奇擺件、傢俱搬上板車，推向傢俱店。

「圖紙和實物，一併賣了。」我對老闆娘說。

五十兩銀錢剛入手。

我便見本該在祠堂的賀晗昱攜著謝從雲走了進來。

大概是為他們的新家挑選傢俱。

我側身隱至屏風之後。

謝從雲一眼便看中了我剛賣掉的那套傢俱，愛不釋手。

賀晗昱見狀，急聲問老闆娘:

「這些東西為何會在此處?」

老闆娘眼皮一掀，語帶譏諷:「賀狀元，自然是尊夫人賣予小店的。」

謝從雲不解地看向賀晗昱。

老闆娘笑著補充:「哦，是舊夫人，可不是您身邊這位新夫人。」

謝從雲聞言臉色鐵青。

賀晗昱更是僵在原地。

我在屏風後無聲一笑。

謝從雲一把將賀晗昱拽到屏風前。

她也顧不上儀態，賭氣道:「你明明答應我，回來便立刻與那葉疏桐和離。

」

「現在這算怎麼回事，你是打算要我做妾，讓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話嗎?」

賀晗昱被她的質問弄得窘迫不已，慌忙壓低聲音安撫。

「從雲，你且想想，如今我剛中狀元，多少雙眼睛盯著?在此刻逼她和離，言官們會如何參我?」

「你且耐心等等，容我尋個穩妥時機，讓她自願求去。如此，你我的名聲、體面，便都能周全了。」

謝從雲這才展顏，輕聲道:

「哼，你答應我的，正妻之位，只會是我的。」

「雲兒，我何時騙過你。」

賀晗昱伸手將她摟入懷中。

也正在此時，我自屏風後緩步走出。

空氣彷彿凝固。

賀晗昱像是被燙到一般，鬆開摟著謝從雲的手。

謝從雲亦是一僵，下意識地後退半步。

方才的得意與嬌羞蕩然無存，只餘下被當場撞破的難堪。

「聊完了?」

我輕聲問道，聲音裡聽不出半分波瀾。

賀晗昱神色慌張，張口便想先哄住我:「疏桐，你聽我解釋......」

可見我面色平靜無波，眼神淡漠。

他心知掩飾已是徒勞，索性撕下了偽裝。

「葉疏桐，你一個來路不明的孤女，若非我好心收留，你早被當做黑戶抓去礦山做苦力了，安敢在此放肆?」

我靜靜聽著，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4

我剛來到這個世界時。

賀家是何光景?

賀父賭博敗光家產跳了河。

謝家立即悔婚。

債主日夜不休地堵門逼債。

而賀晗昱，只敢瑟縮在地窖裡，連頭都不敢露。

我來自現代，本是法醫。

雙手慣於持刃驗屍、剖白真相。

初來時，亦想重操舊業，在此間做個仵作。

可賀晗昱聞言蹙眉，語氣滿是嫌惡。

「整日與死人打交道，實在晦氣。

」

我只想早些完成任務回去，便歇了心思。

轉而憑記憶默寫食譜，換了銀錢，替他填平了所有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