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葉驚秋_第6章 說罷
」
說罷,他匆忙地退了出去。
我重新執起榻邊的話本,目光卻未落在書頁上。
「春月,謝氏的身子,可養好了?」
春月垂首應答:「回殿下,醫女今晨來報,謝姑娘傷勢已愈,心神也安定了許多。」
我頷首:「既如此,也該是時候請她露面了。」
賀晗昱逃獄行刺永寧公主一案迎來了關鍵轉折。
他的髮妻謝從雲當堂現身,揭發他殺妻未遂的罪行。?
滿堂譁然。
更致命的是。
那夜望江上的船伕也被尋獲作證。
稱親眼目睹畫舫之上,賀晗昱將一女子推入江中。
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
弒妻未遂、越獄、行刺皇室。
三罪並罰,罪無可赦。
聖旨終下:
「賀晗昱罪大惡極,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著革去所有功名, 抄沒家產, 流放三千里, 至北疆寒苦之地,遇赦不赦,永世不得返京。」
賀晗昱被流放那日, 城牆上風很大。
我看見官道上一隊人馬蠕蠕而行。
那個曾經穿著錦袍誇官的身影。
如今套著囚衣,鐵鏈纏身, 每走一步都踉蹌著濺起塵土。
他若視權勢如命,我便剝奪他安身立命之功名。
他既自詡清高,我便罰他永墮賤籍。
賀晗昱忽然抬頭。
隔著漫天風沙, 我朝他揮了揮手。
他僵在原地,眼中最後一點光終於熄滅。
北疆的風沙會慢慢磨碎他的骨頭。
邊陲的苦役將日日凌遲他的尊嚴。
這般活著,確實比一死了之痛苦千倍。
13
春月稟報說謝從雲請求見我一面時。
我正修剪著窗邊的玉蘭。
「允。」
我端坐正廳主位,看著謝從雲垂首趨步而入。
她一身素衣,恭敬地行了大禮:
「民婦謝從雲, 叩謝殿下救命之恩。」
「若非殿下相救,民婦早已沉屍江底, 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願做牛做馬, 報答殿下。」
「免了。」
這聲音讓謝從雲渾身一顫。
待看清我的面容時。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你是葉疏桐?」
「怎麼會是你?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她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
「那日畫舫是你設計好的?你早就知道賀晗昱會......」
話至此處, 她倏然噤聲, 伏地叩首。
「臣婦失言, 冒犯殿下,萬望恕罪, 臣婦只想回鄉侍奉雙親,求殿下成全。」
我垂眸輕笑:「故土路遙, 不如讓公主府的車馬送你一程。」
謝從雲驚出一身冷汗。
直到換上前往江南的馬車。
確認公主府儀仗已悉數離去。
她才伏在車廂裡失聲痛哭。
說這輩子都不會來京城了。
太嚇人了。
春月回來覆命時, 我已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窄袖騎裝。
「隨我去大理寺。」
方才系統釋出了新任務。
【協助大理寺少卿慕開衍辦理冤案。】
我不禁莞爾。
可算是拿了爽文劇本。
曲意逢迎?不必。
隱忍退讓?無需。
我自磊落前行, 只為做回自己。
以我之術,為生者言, 為死者權, 洗盡世間沉冤。
馬?駛過?石板路。
我望著窗外流轉的街景。
抵達大理寺時,慕開衍正在案前翻閱卷宗。
見我來訪,他擱下筆, 眸光微凝:
「殿下親臨, 所為何事?」
我迎上他的視線。
「本宮對此案略有耳聞, 特來與你一同查清此案。」
他略顯詫異。
我唇?輕揚,補上一句:
「為?伸冤, 亦是皇室職責所在。」
他沉默片刻,終是頷首:「下官遵命。」
當我要求查驗屍體時。
慕開衍再度怔住。
「殿下,那屍身浸泡多時,腫脹不堪, 只怕會驚擾鳳駕。
」
「無妨。」
「既如此,請。」
踏入斂屍房。
我取下隨身攜帶的檀木箱。
慕開衍正要掀開覆屍的白布, 又側身提醒:「殿下請務必做好心理準備。」
話音落下, 他轉頭欲關照我的神色,卻?我早已不在原處。
我立在屍臺前, 戴上特製的?膠薄絲手套,對那具浮腫的軀體垂首一禮:
「望汝魂魄未遠,訴爾冤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