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進永寧侯府前,聽聞小侯爺身邊養著個俏丫鬟。
嬤嬤勸我斬草除根:
「聽說那丫頭養得刁蠻,會騎射,就等著主母入府後扶姨娘。」
可我偷偷去瞧,卻見那姑娘彎弓射大雕。
於是我將殺手遣散,身契討來:
「小丫頭,你願做姨娘,還是女將軍?」
1
替父從軍六年,我在邊疆熬成了老姑娘。
山海關大捷凱旋,祖母扣著我相看了十幾戶人家,最終定下了永寧侯府。
京城同我年紀相仿的公子哥們,要麼早早娶了正妻,要麼府上姬妾成群。
小侯爺算是個另類。
侯府高門,算是高嫁。
小侯爺周琤樣貌堂堂,擅詩詞歌賦,府上無通房無外室無姨娘,祖母連聲讚歎是個好人選。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小侯爺身邊養著個俏丫鬟。
聽說那丫鬟曾救過周琤的性命,在府上養得刁蠻如小姐。
嬤嬤去打探過。
「周小侯爺許諾過,等主母入府一年,便扶那丫頭當姨娘。」
這本在貴公子們中算不得什麼大事。
但嬤嬤心疼我。
勸我斬草除根。
「小姐若不趁著她還是個丫頭,打發了她,日後說不準騎到主母頭上。」
「聽說那丫頭養得刁蠻得很,還會騎射。」
我聽著心念一動。
在邊疆逮好苗子的老毛病又犯了。
沒聽著嬤嬤後面絮絮叨叨說了什麼,只連聲應好,說要親自去看看。
2
等到了獵場,我才知道嬤嬤安排了人。
一排殺手蒙著黑色面巾,神色肅穆。
周琤養的那丫鬟近日都在這獵場裡,身邊沒什麼人。
嬤嬤用手比了下脖子:
「小姐放心,這些都是一等一的好身手,絕對神不知鬼不覺把人逮走。
」
我無言。
「逮個丫頭,用得著這麼多人?」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集結剿匪去。
胖殺手嘿嘿一笑。
「那丫頭片子敢和咱們將軍搶夫君,咱忍不了啊!這事兒俺老胡必須得來一遭!」
瘦殺手哼了一聲。
「胡老四的三腳貓功夫,當心壞了將軍的事!末將來看著才放心!」
後面一排殺手擠眉弄眼。
我懂了。
幫我逮這小姨娘是假,想來看熱鬧是真。
眼睛被矇住的副將唉聲嘆氣:
「咱們將軍上戰場殺敵那是沒話說,可我聽說這女子們後宅爭鬥,那可是殺??不見血的,將軍哪會這個!」
眾人一合計。
越發覺得得趁著我嫁進侯府前,將那小丫鬟逮走。
於是我們守在山包包上,等那刁蠻的丫頭來。
這一等,便等到了兩個人。
3
拿弓的姑娘果真生得俏麗。
嬤嬤說她叫嬌娘,是周琤紅袖添香時取的名字。
陪著嬌娘的公子哥長身玉立。
定睛一瞧,是我那未過門的夫婿周琤。
他正在哄著姑娘。
「嬌娘,你且等等,待新夫人進門滿一年,我立馬扶你當姨娘。」
嬌娘抿著唇不說話。
「聽聞那宋箏同將士同吃同住,毫無體統,我不喜她。」
「等日後你生兒育女,我便許你做側夫人,決不虧待了你。」
宋箏就是我。
好傢伙。
正妻還沒進門。
編排我的小話說上了。
姨娘的子嗣和位份也已安排好了。
我身後的「殺手」們憤憤不平,原本對著小丫鬟的弓箭紛紛掉頭,瞄準了我的準夫君——
「誒,等等——」
我連忙摁下。
那小丫鬟驕矜地橫了周琤一眼,隨手搭弓,只聽得「嗖」一聲,便見遠處長嘯的鷹墜下——
哦豁,好身手!
小侯爺一番許諾,直叫奴籍的丫鬟翻身做了主子。
可她不問綾羅綢緞,不問金銀珠寶,卻問周琤:
「做姨娘,日後可還能來獵場?還能射大雕嗎?」
周琤無奈笑著搖頭。
「從前我縱著你,當了姨娘要做的事多了去,母親會教你規矩,還要生兒育女,做個好母親。」
「在我心裡,你比宋箏要緊得多。」
嬌娘仍不滿:
「聽說新夫人擅騎射,那我同新夫人比,哪個更好些?」
周琤有些不快。
「比這些作甚?」
「這弓先收了,隨你娘學一學繡嫁衣,她可是府上活兒最好的繡娘。」
小丫鬟冷哼了一聲。
瞧見周琤並不鬆動,這才不情不願地繳了弓。
4
二人相攜離去。
嬤嬤急得直拍大腿。
「奴就說這小丫鬟不能留,小侯爺明擺著要寵妾輕妻,小姐快叫人把她逮了去!」
她拎著我的耳朵,將左鄰右舍家中雞飛狗跳的事情一一細數。
說禮部侍郎家的姨娘蹬鼻子上臉,庶子生在了嫡子前頭爭家業。
說戶部尚書家的外室勾欄做派,引得尚書髮妻多年獨守空閨。
說承恩伯家的小公子,正妻和小妾扯頭花,從正陽門打到宣武門。
「姑娘斷不能心慈手軟!」
而我摸著下巴,猶在回味。
「逮,得逮啊。」
「胡老三,你說說,剛剛那一箭射得咋樣?」
胖殺手被喊得一愣。
「啊?」
「快說啊。」
我興致勃勃。
胡老三身材圓乎,但一手長弓玩得出神入化。
他撓了撓後腦勺。
「是挺準的。」
「興許是撞了大運蒙的吧,我瞧她就隨手搭了弓,沒費什麼勁兒。」
我一拍嬤嬤的大腿。
「就是因為她沒費勁兒!」
想當年我能讓胡老三心服口服,那是家學傳承,老子爹從小打出來的。
但嬌娘這個小丫鬟卻不一樣。
周琤縱著她,拿她當寵妾,卻對她騎射並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