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楊姑娘_第4章 嬌娘本姓雲

嬌娘本姓雲。

如今信紙的落款便是雲楊。

雲楊在信裡還是那副彆扭的樣子。

先是罵罵咧咧地說我這兒不合適，那兒不合適，簡直是哪哪都不適合嫁進周家。

副將在後面附了一行小字。

說她是擔心我。

侯府世家規矩重，周琤又是個腦子拎不清的，我如何應付得來。

一個小兵，操起了將軍的心。

這世上有莽將，但莽將少。

跌打滾爬這麼些年，又豈會讓周琤欺負了去。

說起周琤。

他卻也沒我想的那麼壞。

不過是個被捧著的世家少爺，既想要體面的妻子，又想要嬌俏的妾室。

還想要個好名聲。

這才拿雲楊的身契來討好我。

誤以為我定然會給他這個面子，好生替他將姨娘娶回來。

雲楊離開以後，我們相敬如賓，偶爾也能說得上幾句話，無非是雲楊從前的事。

我講那日少女挽起長弓的風采。

他講小丫鬟嬌憨地央著他要養小馬的可愛。

當年雲楊本想馴服一匹烈馬，周琤最後卻給她挑了一匹乖順的小矮馬。

兩兩相顧無言。

周琤這才啞然。

「......我竟不如你瞭解她。」

他說。

從前讓他一見傾心的，明明就是那個肆意勇敢、小小年紀就能救他性命的小丫頭。

卻沒邁過心底的門第關，生生要將白楊養成嬌花。

我懶得管他們傷春悲秋的情事。

好苗子總歸是被我拔走了。

祖母很為我放心，讓我日後有高門可以庇護。

到最後，是笑著走的。

當年父親兄長戰死，母親病故，我皆不在身邊，成為終身遺憾。

如今祖母是我最後的親人，我終於能好好地陪她最後一程。

此後。

宋箏在京城便沒有牽掛了。

13

成婚第三年，守孝滿一年整，我叩響了皇城的宮門。

三年前祖母重病將我召回，我將虎符還於陛下。

我向他承諾過。

宋箏總會回到戰場。

襦裙進，鎧甲出。

周琤當年憑藉我的功勞連升兩級，如今和離書也簽得爽快。

胡老三和雲楊他們得知我要歸去，上躥下跳如猴子。

副將來信，說倆人發狠了比試，非要在我回去的時候再比一場。

「雲楊又長高了些，力氣更大了，胡老三比不過她。」

我便想。

去時那小丫頭剛剛長到我眉骨，如今莫不是比我還高了?

「人也黑了，比從前漂亮。」

瞎說，哪有姑娘喜歡當大馬猴的。

「前些日子立了不大不小的戰功，拿了賞賜，說要等你來，請你吃酒。」

那這頓酒我記下了，定要好好宰她一頓。

臨行之前，我有些猶疑，不知該不該向周琤透露些許口風。

這些年，他不知雲楊是死是活，就這麼找著，等著，倒像是變了一個人。

好似我這麼一齣棒打鴛鴦，反倒將情分打了出來，也打出了他的真心。

可左思右想，還是決定不說。

我不能替雲楊做決定。

當日她放棄了做侯府的姨娘。

日後，也該她自己來決定要不要當侯府的夫人。

總歸馬上要見面了。

再多的話，留到見面說也來得及。

14

我踏進主帳的前一晚，雲楊啟程奔襲百里，隨前鋒軍夜襲敵營。

事發突然，收到敵軍欲突進的訊息，來不及等我親臨。

雲楊匆匆給我留了一封手書。

小姑娘一手小楷寫得恣意飛揚。

「將軍，等我立功，也賞我個校尉噹噹!」

胡老三跟在我身後罵罵咧咧。

「小丫頭片子，要踩我腦門上了!」

胡老三的右手一年前受了傷。

無法再拉弓射箭。

從那天開始，雲楊就執意要替胡老三在前鋒的位置。

「她說要取敵將的腦袋給我慶生，還說我要是練不會左手短刃，就不認我這個師傅!」

「將軍你說說她，是不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斜睨他一眼不說話。

胡老三悻悻。

其實他也知道，雲楊這是怕他射了大半輩子箭，突然手廢了，心裡想不開。

「哎，將軍，當年這孩子，你逮得好啊。」

「要是留在侯府當姨娘，就可惜了。」

「不過當姨娘安逸啊，不用過這刀尖舔血的日子，雲楊才十九歲哩!」

十九歲啊。

真是最好的年紀。

也是最驍勇善戰的年紀。

五日後，我軍大獲全勝，前鋒軍中的雲楊箭無虛發，射奔逃的敵軍主將於馬下!

那顆人頭，真的趕在胡老三四十大壽的日子前，送回了主帳。

捷報八百里加急送回了京城。

小飛將雲楊一戰成名。

正值我軍士氣大振的時候，皇帝毫不吝嗇地給予雲楊封賞提拔。

雲楊的父母一併受封，從侯府的奴才翻身成了老爺夫人。

周小侯爺這才知道，當初自己養在宅子裡的嬌花，早在邊疆悄然盛開，成了參天大樹。

15

「將軍!」

精瘦的女子髮髻高高束起，騎在一匹汗血寶馬上。

那是皇帝親自下令賞給她的。

一眾賞賜裡，雲楊最鍾愛這匹馬。

我挑眉看她。

「我這仗打得怎麼樣!」

駿馬斯哈出一片白氣，雲楊眼睛亮閃閃的，迫不及待地向我邀功。

少女翻身??馬。

「哦豁。

」

我感嘆了一聲。

短短三年，這姑娘已經長成了大高個兒，比我都高半頭。

軍裡的人都叫她怪力士，明明是個身材精瘦的姑娘，力氣卻比一群大老粗都大，再硬的弓都挽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