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楊姑娘_第5章 副將溫和地笑
副將溫和地笑。
「將軍，雲楊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弓箭手。」
她不僅僅是。
此後一年，雲楊如我手中最迅猛的箭，揮刀指向我沙盤上插旗的每一個地方。
小飛將雲楊所過之境，令敵軍聞風喪膽，甚至傳出了雲楊是女妖怪的傳言。
蠻子有蹩腳的漢話，稱她為「小宋箏」。
雲楊得意極了，忙不迭來信炫耀。
我搖頭笑她沒出息。
「什麼『小宋箏』,她比我強多了。」
隨著年歲上去，加上舊傷，我衝鋒在外的日子變少了，大多數時候鎮守中軍，發號施令。
若非出身低了一些，雲楊的戰功早已超過了當年年輕氣盛的我。
京中的人從不敢相信周小侯爺家的丫鬟竟然去從軍。
到紛紛來宋家打探，雲楊有沒有許過人家。
甚至不少夫人隱隱表明，願意給雲家入贅。
雲楊嫌棄地捏鼻子。
「京城裡那群細皮嫩肉的少爺們，連把刀都拎不起，贅進來幹嘛?」
「是能幫我娘浣衣，還是幫我爹養馬?」
「我就跟著將軍打仗，哪兒都不去，誰都不嫁!」
「我跟將軍一輩子，將軍指哪兒，我就打哪兒!」
......
胡老三嘿嘿一笑。
「那周小侯爺來也不嫁?」
雲楊抿了抿唇，偏頭不說話，過了會兒小聲跟我嘀咕。
「......他也不嫁。」
其實我知道，雲楊和周琤是有情分的。
當初身份天差地別，被周琤寵成最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鬟，她不是沒想過。
這一生興許就要靠周琤的寵愛，永永遠遠地陪他一輩子。
年少時勇敢，為了救周琤命都不要，也是真的心悅他。
但高門森冷。
相較於周家的姨娘，她更願意做邊疆的鷹。
「現在他可不敢讓你做姨娘啦。」
我打趣道。
「喏，加急的書信送了一籮筐，恨不得明日就贅進你雲家當小君。」
自從周琤知曉雲楊在邊疆的訊息。
書信就沒有停過。
起初是不可置信，吵著嚷著要我給個說法，非說我是騙子將他的人拐走了，要我還回來。
後來說要明媒正娶讓雲楊做他的妻子。
信件被雲楊罵了個狗血淋頭。
讓他照照銅鏡，有什麼膽子敢跟朝廷搶小飛將。
當然，此句是我加上去的。
他安生了一段時間。
不知道怎麼和老侯爺夫人談的。
等再來信便很鄭重, 是老侯爺夫人親筆所寫。
說周小侯爺願入贅雲家, 立誓終身僅雲楊一人，絕不干涉她從軍行伍。
「尋到機會, 我便來看你。」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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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讓他尋到了機會。
皇帝封雲楊為飛將軍，領二品軍職，賜佩劍，特令周侯爺代表皇家至邊疆親授。
周琤來的時候，雲楊還在外面打仗。
那是可以預見的最後一場戰役。
敵軍已經退到了祁連山外, 和我軍一河相隔，只要打贏這一場，豐茂的水源草地盡數歸我朝所有，敵軍將數年不敢再犯。
戰爭, 打得本就是土地、人口和水糧。
雲楊奉命掃尾。
她本是打前鋒的, 該跟著先頭部隊回來。
但小飛將說, 想看到我軍的帳篷紮在河畔，看炊煙升起，看百里防護牆搭建，她才放心。
從前莽撞只知道衝鋒的小姑娘，如今也懂了大局。
「嬌......雲娘怎地還不回來?」
周琤心急如焚。
「小侯爺稍安勿躁。」
副將笑眯眯地安撫。
除了他這個和事老，其他將領們都對周琤愛搭不理，陰陽怪氣。
胡老三背地裡和我胡咧咧:
「周侯爺憑啥, 娶過咱們大將軍, 還想入贅小將軍，這這這, 這都什麼事!」
周琤倒是理直氣壯。
「將軍，雖然你我和離，但怎麼說也曾經是一家人，你得站我這邊兒, 說說好話啊!」
我頭疼地躲著走。
這筆糊塗賬。
等雲楊自己回來同周琤掰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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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楊沒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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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行回中軍的路上, 一向康健的小飛將突染急症，甚至沒捱到天亮。
就好像......
她來邊疆這麼一遭。
就是為了擊退敵軍，贏來一段長久的和平和安寧。
帳篷紮了營, 炊煙飄起, 河畔多了浣衣的婦人，她就走了。
那匹她最珍愛的駿?繞著我走了三圈, 再也不吃不喝, 沒過幾天就閉上了眼睛。
小侯爺沒能等到他幡然悔悟想要好好愛重的姑娘。
我也沒能等到我的小飛將。
我們像兩棵枯樹那樣坐在高高的草垛上。
「山那邊還有將士罷?」
他問我。
我點點頭。
願意留在這片土地的將士, 有些留在了河畔, 將長?久久地紮根於此, 守護著邊境的安寧。
他們會在這兒生兒育女，休戰時農耕, 將荒蕪多年的故土重新開墾成花園。
「那雲楊就也在。」
河畔有很多白楊樹。
每一棵都是雲楊。
年邁後, 我偶爾會想，當初自己是不是錯了。
後宅漫?輾軋的一生, 是否真的不如沙場上一瞬劃過的流星。
關於這件事。
我和雲楊曾經聊過。
我問她:
怎麼就那麼毫不遲疑地答應了我近乎無禮的要求?
她哂笑。
「女將軍嫁回後宅，太可惜啦，什麼姨娘夫人的, 不都是我們這些小女子的小事情。」
「你有大事情要做啊。」
「但你如果一定要留在侯府的話，那我替你去邊疆看看, 好像也不錯。
」
「我真想像鷹一樣啊，能飛得那樣高，那樣遠。」
「想?到連我的弓箭都夠不著的地方。
」
她做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