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無他_第6章 我沒有回答
」
我沒有回答。
總不能告訴他,我如痴如醉讀他口中晦澀之物。
不為輔佐,只為置他死地。
「快收下,孤不能長時間久舉。」
衛遊故意抬高胳膊,皮肉撕裂聲響起,血洇紅繃帶。
「你看,孤傷口又裂開了,好痛。」
示弱的腔調,同前世誘哄我擋毒酒別無二致。
他竟仍相信。
我會如前世,為他一點病痛而方寸大亂。
眼下冷淡,只是傷得太深,一時難以回寰。
我欣賞血跡擴大蔓延,直到它浸透紗布淌下,緩緩伸出三指。
「臣女願向清河崔氏列祖列宗起誓。
「今生只嫁陳南王世子謝飛白。」
「住口——」
衛遊瞪大眼,篤定表情寸寸碎裂。
我繼續一字一頓:
「若違背此誓,先祖不容,身死族滅。」
「孤命你住口!」
衛遊在空中胡亂揮拳,簪尾流蘇亂響不歇。
許久,他似是耗盡力氣,靠著廊柱,喘息粗重。
「為何偏偏是......他?」
他對謝飛白微妙的敵意引起我的好奇。
衛遊年富力強,為何也重生了呢?
「殿下是因為他,才回來的?」
衛遊微不可察滯了一瞬鼻息。
「怎會,孤只是訝異,你竟會選到死都一無是處的紈絝。」
他說完拂袖而去,驚起滿室腥風。
只是走到殿門,霍然轉身。
「你真以為,另嫁他人就能與孤割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我已重新拿起鹽鐵志,視線隨礦藏分佈起伏,並未抬頭。
「殿下,是非成敗,孰未可知。」
衛遊連連冷笑:
「你明知,孤絕無敗的可能。
「今生哪怕沒有你,孤也能穩走來時路。」
像要印證他的話。
半月後,江南爆發瘟疫。
朝堂人人自危,生怕奉命奔赴疫區,衛遊主動請纓。
前世,他靠著我封鎖水井的計策,遏制瘟疫,獲聖上賞識。
今生他故技重施。
僅兩日,就遏制勢不可擋的瘟疫蔓延。
他寄來加急信,字跡不復往日一筆一畫的沉穩,飄逸雜亂。
【你的法子很管用,多謝。】
【等孤凱旋,會用功勞換父皇重新賜婚。】
【你只能是孤的。】
14
我從疫區回來,才看到這封信。
衛遊只知我前世封鎖水井。
卻不知那是我涉險走訪村落,用命換來的計策。
今生,我早看出瘟疫散佈明顯不同。
趕在衛遊之前,與謝飛白探查,借他之手公佈。
此次瘟疫與水井汙染無關,而是有人販賣野味。
衛遊的「妙計」沒遏制瘟疫,更造成缺水致二百三十三人死亡的慘劇。
證據確鑿,他未能獲得前世的賞識。
更因「急功近利,處置失當」被禁足東宮思過。
我本想為「太子失德」的輿論再添把火。
新的傳言卻如雨後春筍,悄悄冒出頭。
「真正查出瘟疫根源的,不是陳南王世子,是準世子妃崔姑娘啊。」
「她不顧安危親臨險境,還獻出清河崔氏的秘藥,真真活菩薩。」
「不對,聽聞洛水出現碩大無比的龜,龜甲上刻著『大昭興,女子王』,眼下倒更像應了此話呢。」
......
等我反應過來這些是謝飛白的手筆,驀然發現。
原先時不時會冒出他可能會背叛的不安與懷疑,已許久沒出現。
衛遊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利用前世先機,設局救下在東宮外遇刺的聖上,並丟擲三皇子豢養私兵的證據。
聖上驚怒交加,血洗三皇子府。
衛遊解了禁足,重回權力巔峰,風頭更甚。
以至不懼流言,當街攔下我的轎子。
「孤已除掉老三,不日老五老六也會因『意外』出局。
「你還能扶持誰?皇位是孤的,你也終究是孤的。」
見他完全未將「女子王」的流言放在心上。
我收起父親寄來的,願助我一臂之力的家書。
勾了勾嘴角。
「殿下除了兄弟,似乎還有許多年富力強的叔伯,也能繼承大統呢。」
他陡然擰眉,顯然將此話放在心上。
15
衛游到底佔著重生先機。
接下來一年,皇室接連「病故」數位衛姓親王。
他主動喝下前世由我擋掉的毒酒,躲過聖上的懷疑。
不忘向我邀功:
「你前世的苦,孤今生償還。」
後來,衛氏皇室只剩聖上和衛遊,他似乎已立於不敗之地。
於是,我送出婚帖。
聽聞衛遊只漫不經心掃了一眼,即刻撕下謝飛白的名字,碾為齏粉。
「孤不許他們的名字並肩而立!」
他沒等我安插的人進言,就決定。
在我大婚前日,發動兵變。
那晚,火光沖天,刀聲震夜。
衛遊的長槍如銀蛇亂舞,挑開御書房殿門。
他帶著數十個披堅執銳的禁衛軍,睥睨身邊只有謝飛白和我的聖上。
「請父皇寫下退位詔書。」
偏頭看我。
「這次,朕第一份聖旨,便是你的封后詔書。」
我抿了抿唇。
「殿下何不回頭看看?」
禁衛軍早已調轉槍戟,森冷寒芒,齊刷刷對準他的心口。
轟轟烈烈的逼宮,須臾歸於死寂。
謝飛白依舊執劍護聖駕,我立於他身畔,看衛遊押解跪地。
他眼底的狂熱,逐漸化為恐懼。
「父皇,兒臣是受人矇蔽!」
衛氏皇室凋零不堪,聖上終未像從前痛下刀手。
只廢了衛遊太子之位,終生圈禁。
第二日,我大婚。
萬民觀禮,聲勢浩大。
衛遊衝破「疏忽」的看守,一身單衣,踉蹌衝入漫天風雪。
於陳南王府外的長街上,跪地不起。
「求求你,不能嫁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