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無他_第5章 他原先淡漠神情寸寸碎裂
他原先淡漠神情寸寸碎裂,只剩下極致的恐懼。
「救孤......先救孤......」
謝飛白踱步走來,雙手背在身後,眺望馬車內。
「太子殿下,真薄情寡義呢。」
不緊不慢差人請太醫。
葉霜好一劍刺穿衛遊的心脈。
太醫束手無策,喃喃「吉人自有天相」。
我幫著手足無措的姑母備喪儀,衛遊卻應驗太醫的話奇蹟般醒來。
指明要見我。
我忍著失望來到他床前。
他稍抬頭,血霎時染紅繃帶,嘴角不減笑意。
「還好......朕來償還......虧欠......」
朕?
我錯愕抬眼,撞上他翻湧的黑眸。
與前世,他問我為何病成這般的目光漸漸重合。
「這一世......許你......大權獨攬的皇后......」
11
衛遊斷斷續續回憶。
江南瘟疫,我涉險探查病因,助他得賞識。
他幾欲被廢,我飲下毒酒,換聖上垂憐。
他面有悔恨。
說他是被葉霜好矇騙,從未成心傷害。
得知我死訊,他一夜白頭,還為我處死葉霜好。
「留在孤身邊......共繁華......」
我避開他灼灼目光,搖了搖頭。
「殿下若真抱歉,請允臣女歸家。」
衛遊緘默片刻,緊了緊攥住衾被的手。
「孤會讓你看見......誠意。」
第二日,聖上探病,衛遊向他求賜婚。
聽聞聖上只笑了笑。
「等病好再告訴朕,你究竟愛慕她,還是喜歡清河崔氏?」
轉身而去。
我深知衛遊不會善罷甘休,定會盡快求得婚約。
姑母以侍疾名義,拒我回家。
想先訂立婚約,誰又敢同太子爭搶?
也許。
只能讓衛遊當不成太子......
夜裡,我在御花園踱步任思緒翻湧,謝飛白自苦楝樹後走出。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語氣卻比初見時更輕鬆:
「我爹有先帝的空白遺詔,你若願意,我能......娶你。
」
我怔住了,風吹楝花落湖,心亦有微瀾盪開。
前世,陳南王府從未拿出至關重要的空白聖旨。
「你,為何要幫我?」
謝飛白撫了撫衣袍上不存在的褶皺。
他說,衛遊傷透他最重要的人。
寧願逆天改命,也要衛遊不得暢意。
我醒神,垂下眼瞼,遮掩沒來由的失落。
「我們可以假成親,我助你奪嫡,事成之後,你放我歸家。」
這是很划算的合作。
謝飛白榮登九五,而我能擺脫衛遊糾纏。
謝飛白身形晃了晃。
「我究竟哪裡不好,讓你不肯留下。」
他聲音很輕。
輕到過了一會兒,我才確認那不是錯覺。
我深吸口氣,滿是清冽苦澀的芬芳。
「謝世子既有重要之人,何不......」
「崔照清,你冰雪聰明,當真不知?」
謝飛白雙拳急劇顫抖,血色盡失。
「我逆溯光陰,為誰而來?」
12
我呼吸滯了一瞬。
穿過楝花細碎的月光,照亮他隱秘心事。
他重生而來,想要彌補的未竟遺憾。
是我。
我匆匆瞥過目光,心還是被他耳尖洩露心事的緋紅灼燙。
「你很好,只是......」
我嘴唇囁嚅,謝飛白盯著我,眼睛眨也不眨。
「我害怕。」
我與衛遊終歸有年少情誼,仍下場慘烈。
誰又能保證。
做其他人的皇后,不會淪落相同結局。
「你怕重蹈覆轍?」
謝飛白抬眼,雙眸映照月光,灼人心魄。
「那你為何又想做皇后,不想當女帝?」
女帝?
這兩字如利劍破開混沌思緒。
直指心底深處微弱卻始終隱隱明亮的不甘。
前世衛遊登基,為青樓女子,幾多荒唐。
換做是我,定會著眼於開疆闢土,興辦官學。
我搖了搖頭,想阻止大逆不道的想法四溢。
謝飛白步步緊逼:
「衛游資質平平,若非有你,早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你的才華眼界遠在那些庸碌之輩之上,為何甘於困囿後宮,將自身命運繫於他人良心?」
我用指尖掐著掌心,保持清醒。
「清河崔氏百年根基,不能毀於我的任性。」
「那你可知,清河崔氏為何執著代代為皇后?」
我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百年前。
開國始祖歷經多年,終推翻腐朽前朝,登基為帝。
尊他的髮妻,清河崔氏的先高祖母為後。
他感念她相隨之恩,多年無子,仍不離不棄。
並立下「清河崔氏必須代代為後」的誓言,以示感念。
謝飛白取出懷中錦盒,捧到面前。
「這是陳南王府代代相傳的秘辛。」
錦盒裡,捲起的金箔沒什麼重量,輕飄飄幾行文字。
講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過往。
它沉甸甸壓在心頭,堵住喉嚨。
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眼眶發熱。
心中澎湃的,不僅是自己,更是百年來空執玉佩的崔皇后們的不甘。
謝飛白跪倒在地,風吹動一樹楝花輕晃。
「臣願以陳南王府秘辛起誓,效忠陛下。
「只求你為帝,臣為後,但別讓臣做另一個黯然心傷的崔皇后。」
萬籟俱寂,唯餘輕風落楝花。
我,嗓音喑啞。
「朕,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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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飛白以陳南王府空白聖旨求娶,我也應允的事,迅速傳遍宮中。
當日午後。
衛遊不顧禮儀闖進我的寢殿,蒼白的臉微染紅暈,顫抖著遞過杏花簪。
「你看,孤命人修好,它是你的。」
我放下謝飛白辛苦尋來的州縣鹽鐵志,不讓簪尾劃傷它,眉頭輕蹙。
「殿下,臣女已有婚約。
」
「別用這種法子同孤置氣。」
衛遊目光掃過鹽鐵志,嘴角輕揚。
「你若心中沒孤,又怎會為孤看晦澀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