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無他_第2章 狠狠摜碎於地
狠狠摜碎於地。
「朕寧可亡國,也不會讓心上人受半分委屈。」
他以不能訓長異室為由,禁足我,奪我總攝六宮之權。
又晉葉霜好為皇貴妃,交她權柄。
姑母已薨,我本步履維艱。
恰逢那年倒春寒,中宮草木凝冰四周覆霜。
我冷得吐血,偏偏葉霜好以「節儉用度」為由,剋扣炭例。
比臘月更甚的寒意入體,與冷透的心交融。
我一病不起,時日無多。
得知此事,衛遊匆匆踏足中宮,難得紅了眼眶:
「怎麼病成這樣,等你好了,朕定償還往日虧欠。」
我深知再無那日,恪盡皇后最後本分:
「不能......立皇貴妃為新後,青樓出身,難以服眾......」
衛遊嘴唇囁嚅的回答,淹沒在葉霜好帶著太醫闖來的動靜中。
她神情悲憤,卻藏不住揚起的尾音。
她說當年我為衛遊擋的毒酒,從未傷我分毫。
此番作態,只為構陷,正如當年不讓她封妃。
多拙劣的謊言啊。
我昏沉沉地想。
我擋毒酒那年,姑母失寵禁足,廢太子的傳言甚囂塵上。
哪有太醫肯替我撒謊呢?
衛遊卻泯了眼中的水光,拂袖而去。
「竟學會裝病爭寵,當真下作。」
那是我前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為給我教訓,衛遊遣走所有宮人。
我孤零零躺在床上,喚了三天「口渴」,總算嚥氣。
那時窗外春風拂過,杏花如細雨繽紛飄落。
而此刻,同一樹杏花撲簌簌落下,停在肩頭。
衛遊無意識輕搖樹幹,神色茫然:
「那孤去請旨?」
我輕輕搖頭:
「殿下,臣女要歸家,山南水北,男婚女嫁,互不相干。
「殿下大可迎娶心上人。」
4
「咔嚓——」
年少的衛遊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竟失手摺斷一枝杏花。
「你當真不知,孤的心上人是誰?」
我當然知道。
前世葉霜好入宮第一個生辰,衛遊執意以千秋節規格操辦。
我去勸諫,衛遊不肯見,只讓葉霜好傳話。
若非我當初逼嫁,他定已排除萬難,娶心上人為妻。
我別過頭,假裝沒看到他情緒起伏:
「臣女愚鈍,不敢揣測殿下。」
衛遊摩挲斷枝,半晌喑啞開口:
「那年......」
話沒說完,他的小廝便同前世一樣,匆匆趕來。
他們刻意壓低聲音,可我早知。
醉香樓有人醉酒鬧事,強逼葉霜好賣身。
前世衛遊因賜婚未能趕去,葉霜好傷透心,兩人就此錯過。
往事細節,我後來聽葉霜好講到厭膩。
今生,衛遊扔掉殘枝,握拳看我,又看小廝。
目光坦蕩落回來:
「朝中有要事,孤去一趟。」
他沉吟片刻,掏出懷中錦盒遞來。
我開啟,裡面是前世他親手別到我髮間的杏花簪。
再抬頭,衛遊已消失不見。
我只好將錦盒交給宮女,請她代還,轉身走向中宮。
該向姑母請罪了。
她高坐鳳位讀《賢后傳》,視跪著的我為無物。
殿內由亮轉暗,宮人點燃燭火,姑母放下了書。
「你可知崔氏適齡女兒眾多,為何本宮獨召你入宮伴駕?」
前世無數心悸長夜,我也反覆質問無形命運相同問題。
崔氏子弟眾多,唯父親與姑母一母同胞。
父親只我一個女兒。
雖不甘,只能認命。
羸弱的燭火搖曳在姑母臉上,她笑容輕蔑,緩緩開口。
那時,她另選三位容貌更甚,才情更高,對衛遊更有助益的堂姐妹。
是衛遊,抱住我的畫像不肯撒手。
「遊兒一片真情,你當真全然不顧?」
前世的崔照清定會動容。
今生我迎上姑母勢在必得的目光,搖了搖頭。
「娘娘,若明月高懸不獨照我,還是算了罷。」
「荒謬!」
姑母撫著玉佩的手一僵,指尖隱隱發白:
「崔氏女子歷來以追逐後位為榮,豈能有此心思?」
我依舊跪得筆挺:
「臣女就是有,又當如何?」
姑母沒有說話,燭火映在她的眼眸,發出迫人的光。
我抿唇,斂去隱隱的不安。
我在賭。
她不忍傷害我。
良久,姑母悠悠長嘆口氣,捏眉心道:
「罷了,千秋節後,你便動身回家吧。」
我沒錯過。
她指尖抬離玉佩時,眼底一閃而過的不甘。
5
離千秋節還有半月,姑母未再召我。
衛遊傳口信欲見我詢髮簪之事。
幸而葉霜好鬧脾氣,揚言尋肯為她贖身的良人。
衛遊忙於蒐羅稀罕物什,無暇他顧。
我安然度日,直至千秋節。
午後姑母受完命婦拜謁,照例更換常服。
她要我服侍,我沒理由拒絕,摻著她來到偏閣。
奇異甜香霎時鑽入鼻間。
不是姑母慣用十載的檀香。
我屏息服侍姑母脫翟衣,她偏頭,逆光投來慈愛視線。
「今兒怎麼未進水米,怕本宮暗害你?」
我不由倒吸口氣,跪倒在地:
「臣女不敢,只是......捨不得姑母,沒什麼胃口。」
「看把你嚇的,起身吧。」
我重新站起,眼前陣陣黑蒙,視野模糊變形,腦內血流嗡鳴。
似是驟然起身導致的昏沉。
我搖頭試圖甩脫,手腕卻傳來痛楚。
半晌,我勉強對上姑母冷卻的雙眸。
「既捨不得,就長久留在本宮身邊吧。」
我陡然一驚,想掙開她,一股痠軟卻遊走全身,抽乾力氣。
只能任憑姑母屈尊扶我到床榻。
衛遊躺在那兒,面色潮紅,眼神迷亂,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姑母眼皮輕垂,俯瞰衛遊顫抖解我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