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不想做皇后了。」
龍椅上的陛下頭也不抬:「哦,那你想當什麼?太后?」
我踹翻他的硯臺:「我想當寡婦!現在立刻馬上!」
第二天他宣佈我暴斃,然後連夜爬進我棺材:「擠擠,我也死了。」
現在滿朝文武正對著我們的合葬棺哭喪。
棺材裡他還在親我耳垂:「夫人,亡命鴛鴦的戲本甜不甜?」
1
「臣妾不想做皇后了。」
我站在御書房正中間,頭頂沉甸甸的鳳冠壓得脖子發酸。
說這話時,眼睛盯著地上金磚的縫兒。
儘量讓聲音顯得悲痛欲絕。
龍案後頭,蕭煜正批摺子,硃筆走得飛快,眼皮都沒抬一下。
「哦,」他應了一聲,語氣平淡,「那你想當什麼?太后?」
聽聽,這是人話嗎?
我憋了許久的火氣一下子冒了起來。
我兩步衝上前。
差點被裙襬絆倒,毫無風度。
一腳踹翻了龍案邊的紫金硯臺。
「哐當——!」
【!】【
】
墨汁潑灑出來,濺上奏章,也濺髒了他的袍角。
蕭煜手裡的筆總算停了。
他慢慢抬起眼,看向我。
那雙眼睛,我從小看到大。
小時候偷桃爬牆掉下來,被他看見,笑著接住我。
後來先帝賜婚,洞房花燭夜,也是這雙眼睛,亮得驚人。
現在,這雙眼裡沒什麼情緒,只倒映著炸毛的我。
「沈棠,」他叫我的名字,語調平平,「御前失儀,損壞貢品,你說,朕該怎麼罰你?」
罰我?
我還想罰他呢!
「我想當寡婦!」
我吼出聲,氣得手指直哆嗦,指著他鼻子,「蕭煜!現在!立刻!馬上!你趕緊給我死!死了我就清淨了!這破皇后誰愛當誰當去!」
御書房裡的小太監宮女們早就嚇得跪了一地。
蕭煜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久到我以為他要喊侍衛把我拖出去砍了。
然後,他忽然扯了一下嘴角。
極快的弧度,快得讓我懷疑是自己眼花了。
「行。」
他說完重新低下頭,撿起一本沒被墨汙染的奏摺,語氣十分輕鬆,「準了。」
我:「......」
滿腔的悲憤和準備好的八百字罵人話,突然就卡在了喉嚨裡。
一拳打在棉花上,大概就是這感覺。
第二天,昭告天下的訃聞就貼滿了皇城。
皇后沈氏,急病,薨。
舉國哀悼。
2
我的棺槨停在靈堂,巨大的金絲楠木棺材。
據說裡面還襯了錦緞,放了玉器。
還挺寬敞。
我穿著一身素白的中衣,躺在裡頭。
聽著外面隱約傳來的哭聲、唸經聲,心裡一片麻木。
昨晚,蕭煜那聲「準了」之後,御書房就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只揮手讓所有人都退下,包括我。
我被兩個嬤嬤「請」回了鳳儀宮,宮門落鎖,一片死寂。
然後半夜,來了幾個臉生的啞巴宮人,手腳利落地給我換了衣裳,塞了顆什麼藥丸。
我眼前一黑,再醒來,就在這棺材裡了。
身上沒什麼力氣,但腦子是清醒的。
藥效估計還沒完全過。
蕭煜這狗東西,動作真夠快的。
也好,這見鬼的皇后,總算是當到頭了。
就是不知道他打算怎麼處理我的「身後事」。
真埋了?
還是偷偷運出宮?
以他那八百個心眼子,估計後者可能性大點。
我正胡思亂想,盤算著出去後是先回江南外公家,還是直接浪跡天涯,棺材蓋突然發出輕微的響動。
「咔噠。」
一絲微弱的光線漏進來,伴隨著夜晚涼颼颼的風。
我心頭一跳,屏住呼吸。
一個黑影利落地翻了進來,帶著熟悉的、淡淡的龍涎香氣息。
我僵著脖子,側過臉。
黑暗裡,蕭煜的眸子亮得有點過分,近在咫尺。
「你......」我嗓子發乾。
「噓——」他一根手指壓在我唇上,冰涼。
然後他湊得更近。
溫熱的氣息拂過我耳廓,用氣聲說:「擠擠。別出聲。」
我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蕭煜!你瘋了?!」我壓著嗓子,從牙縫裡擠出聲音,「你進來幹什麼?外面......」
「外面滿朝文武,三品以上,都在哭喪。
「哭得還挺傷心,尤其是你爹,沈太傅,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抱著棺材角不肯撒手,說『吾兒命苦』。朕聽著,甚是感動。」
我爹?
他從我入宮起就寫信讓我早日誕下皇嗣光耀沈家門楣......
他哭成這樣?
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眼下顯然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
「感動你個頭!」
我氣得想撓他,「你到底想幹嘛?玩詐屍上癮了?趕緊出去!等會兒被人發現......」
「發現不了。」
他打斷我,手臂一伸,攬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懷裡帶了帶。
我掙扎,他卻箍得更緊,力氣大得離譜。
「棺蓋從外面釘死了,七七四十九顆子孫釘,他們親自看著釘的。現在,在他們眼裡,這裡面躺著的,是已經薨逝的皇后沈氏,和......悲痛過度、追隨而去的皇帝蕭煜。」
我徹底懵了。
「你......你也『死』了?」
3
「嗯。」
他應了一聲,鼻尖蹭了蹭我的鬢角,「訃聞大概明天發。帝后情深,同日而亡,佳話一段。史官有的寫了。」
我腦子裡嗡嗡的。
資訊量太大,一時處理不過來。
「不是......蕭煜,你圖什麼啊?
「皇位不要了?江山不要了?就因為我跟你鬧,不想當皇后了,你就要跟我玩殉情?你什麼時候這麼戀愛腦了?!」
黑暗裡,他低低地笑了一聲。
「戀愛腦?」他品味著這個詞,似乎覺得有趣,「棠棠,你總是能說出些新鮮的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