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一家_第9章 埋在山裡的骨頭
「埋在山裡的骨頭,我怎麼這麼些年都沒敢去清理......」
「藏在西屋的東西和藥渣,郎中說不定驗得出來,我到底熬了什麼東西......」
「郎中的藥案裡都寫著,我有幾次看的病真是錯漏百出,一查就知道我是為了拼湊出毒藥......」
還有我的丈夫對我並不好,或者說是壞得過分。
縣令英明正直,是為官的正直。
他不能懂一個女人被逼到了絕境,是懷著怎樣的想法,才有勇氣舉起刀來,把曾經視為天的丈夫給刀掉。
他只會把我這個刀人犯抓起來??頭。
當然,人是我刀的,我得認。
他們越安慰我,我沒忍住哭得越厲害。
我不是怕死,只是好不甘。
到最後,還是要為刀了那樣的人而贖罪死去。
而我活著時,甚至沒有得到過他的一句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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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安慰我,他們講起了自己變成刀人犯的經歷。
氣氛使然,用詞不太謹慎。
大郎笨拙地給我擦淚:
「我是祖母帶大的,因此跟我娘不親。後來回到我娘身邊,弟弟咳嗽一聲就什麼都有了,而我有什麼事都是給娘添麻煩,我見娘一面也需拿東西換。」
「娘換走了祖母留給我的田莊、鋪子、婚約,最後就連爵位......家產也給弟弟了。她說,旁人都說我比弟弟強,頗有祖宗遺風。既然祖上是軍功得的爵位......習武世家,那我也該自己闖。」
「後來弟弟犯了事,是足以牽連全家的大罪。我娘讓我給我弟弟頂罪,她說我的軍功能夠抵罪,說不定能只刀我一個,保全家人。」
「我是長子,自小就知道我的一切都是為了家族。我答應了,然後我爹孃哭天喊地地跟聖上......大官求情,總算是隻用刀我一個。
」
「快要行刑的時候,旁人都有家人來探監。我本以為他們不會來,但他們來了,我特別開心。但沒想到,他們只是來跟我說,大官起了疑心,讓我一定咬死全都是我的錯,跟弟弟沒有關係,只刀我一個就夠了。」
「我想了一宿,被獄卒攛掇,逃了。大官估計也知道是怎麼回事,顧念我曾為他刀敵擋箭的情分,守衛很鬆散,甚至有宦官......下人給我指路。」
「為了報恩贖罪,我用刀人犯的身份混進悍匪,當上了首領,然後給朝廷報信。悍匪剿滅了,我覺得活著也沒什麼意思,便如普通流民一般來到這裡。」
小妹嘆了口氣:
「我出身官宦人家,小時候和我姐姐偷跑出府,被拐子盯上了。我和姐姐躲無可躲,我想起人家說過,女孩被擄走了再回來也進不了門,大多是一根繩上吊了。爹孃罵過那些人迂腐,但我實在很怕姐姐上吊。於是我和我姐姐換了衣服,她作男孩打扮,我作女孩打扮。」
「姐姐一直在哭,我說柺子發現我是個男孩,一定會把我放了。我跑出去把柺子引走,柺子起先沒發現我是男孩,後來發現了,說我生得很美,照樣把我賣到青樓。」
「我真沒做過皮肉生意,因為我被主子看中了。我可是京城青樓的第一花魁,官兒見了我也得討好,才夠資格進我的屋子。主子很重用我,偶爾嘆息讓我作暗衛也好,不該讓我身負豔名,我不在意。辦事辦得好就夠了,哪管是怎麼辦的?」
「再後來,我得了殿下......主子的恩典,能自由休息半個月,我立刻去尋我曾經的家人。
爹孃因為太擔憂我,很年輕就過世了,小妹妹沒長大,我好不容易才打聽到姐姐出嫁了。」
「我去見姐姐那天,穿著和當年一模一樣的衣衫。姐姐一見我就認出來了,抱著我一直哭。她說,所有人都欺負她孤身一人,幸好我這個弟弟還活著。我拍著??脯保證,我就是她的依靠。」
「她問我有沒有科舉,還是去從軍了,或是經商?我一直覺得我特別特別厲害,給主子辦了很多差事。但她那麼一問,我只敢說自己是在貴人手底下辦事。我給她很多錢,還幫她物色下一任丈夫。她卻不肯和離,非說有我這個好弟弟在,夫君遲早會回心轉意。」
「後來,她丈夫奉上金銀只求見我一面,純圖色。我警告她,她丈夫實在不是個好東西。卻不想陰差陽錯,讓她發現了我就是名滿京城的花魁。我以為她會問我,這些年是不是很苦。她卻打我的臉,罵我是狐媚子,還說我不如死在柺子手裡。小時候再怎麼胡鬧,她都沒這樣對我......」
「因為和我長得有些相似,她丈夫想把她獻給高官。我得到訊息,恰巧那高官是主子想刀的人,我決定結束這一切。那一夜,我進高官的廂房刀了人。她完好無損地躺在丈夫懷裡,和一切都不相干。」
「主子答應給我新身份重新生活,我覺得沒什麼意思,就漫無目的地跟著流民來到這裡,遇見了你們。」
我本來覺得自己命很苦,聽完又覺得,大家的命怎麼都這麼苦。
我說:「好不容易湊成一個家,我走之後,你們還要好好的。」
「你是我們不能缺少的家人!不管明天發生什麼,你咬死不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