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一家_第6章 我說她才辛苦
我說她才辛苦,把她趕回房間休息。
大娘說:「這算什麼辛苦?我在你這個年歲時才苦呢,那時我丈夫還在苦讀,飯都吃不起了還要供他的紙墨燈油。每天天不亮,我就得揹著孩子進深山,為了多換些錢,慣常要攀懸崖採珍稀些的草藥。」
我聽得眼睛都酸了。
大娘不說了:「都怪我,好端端的說這些,惹得你哭。」
我抹了把眼睛,從包裹裡找出幾個藥瓶。
好幾次,我都瞧見大娘揉手腕眼睛捶小腿,肯定是累壞了。
我給大娘抹上藥膏,從手腕到肩背,最後蹲下給她揉腳腕。
大娘推拒幾次,語無倫次:「不用的,多麻煩你!」
我學著大娘的腔調:「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低頭按照郎中教的法子,把僵硬之處細細揉開。
大娘的腳上滿是老繭,佈滿了細小的陳舊傷痕,都是年輕時吃的苦,看得我眼睛又酸了。
「不說大富大貴,我一定讓您安享晚年。」
「唉呀,不必為我費心。你也知道我身子很不好,都不知道還有幾日可以活,實在不必浪費......」
「大娘!別說那些不吉利的。你瞧瞧包裹裡,有大哥掙的銀錢,還有小妹託人帶回來的衣物和脂粉,那兩套灰藍色的多襯您。我們都記掛著您,都希望您長命百歲!」
安靜很久,忽而幾滴水珠落在我頭髮上。
大娘聲音微啞:「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我親生的兒女,外出回來從沒給我帶過禮,更別說為我揉腳。我知道,他們都覺得我配不上他們的爹,更配不上當他們的娘!」
我緊緊握著大娘顫抖的手。
不需要說什麼,這足夠讓她得到安慰。
大娘的苦,我何嘗沒有體會過!
大娘摸了摸我的臉:「囡囡,莫哭。」
我這才發現,我已經一臉溼意。
「大娘,我沒事的。」
「好女兒,你願意喊我一聲娘麼?」
「娘!」
我也是有孃的人了。
10
沒過幾天,老太和無賴回村裡晃悠。
兩人穿著新衣新鞋,老太掂著一串銅錢,炫耀著她那縣城裡的外甥女和在縣衙當差的外甥女婿多尊敬她,還說哪家的女孩嫁到他們家可是沾了縣衙的光,到時她外甥女一家給的禮錢足足有十兩銀子。
老太說破嘴皮子都沒人上當,大夥把門又關緊了些,沒人想把女兒嫁過去。
老太最後找上了另一戶外姓王家。
王家本是獵戶出身,早年還算富庶。後來男人們都在山上出了事,如今四代同堂卻只有三個寡婦和一個小姑娘在了。
無賴站在王家門外,唱些青樓裡的淫詞豔曲,招惹王姑娘。
唱了三天,王姑娘開啟緊閉的大門,說:「這門親事我們家答應了。」
老太:「哼,你家沒有青磚瓦房,你生得也不美,也就是年輕鮮嫩些......」
王姑娘攙著太奶出了門,後頭跟著王嬸子和王奶奶。
「我太奶說不出話了,讓我代說。」
「太奶走不動路,正好他年輕力壯,把我家的幾畝地種完了,還能揹著太奶出門溜達。」
「我太奶說,她和他是天作之合!過兩天就成婚吧,讓你外甥女早些把十兩銀子送來。」
老太並不怵她們,喊上無賴就要把王姑娘強搶回家。
兩邊打作一團,眼見著王姑娘被無賴揪住了。
前些日子被騷擾過的人家,忽然紛紛開啟了大門。
「王家太奶,你這可不厚道,才七十就指望男人伺候。我今年七十五,他前幾天也在我家門外唱過歌兒,我覺著還是我和他更配。」
「兩個老貨不知羞,七十幾了還想成親。我今年才六十三,還能和這男的多恩愛十年。」
滿頭白髮的老嬸子們把老太團團圍住。
「你家要搶人?選吧,要我們中的哪一個?」
無賴嚇呆了,躲在老太身後喊娘。
老太的手剛抬起來,老嬸子們已經捂住心口開始叫疼了。
各家在田裡的青壯年得到訊息拎著鋤頭趕了回來,把無賴揪出來圍住。
「就是你侮辱我老孃/奶奶?」
無賴捱了一頓狠揍,老太心疼得直拍大腿,那串銅錢當作給各家嬸子名聲的賠禮,被人搜出來分了,王家拿了大頭。
這樣的事又發生了兩次。
村裡的女人眼冒兇光。
此後無賴看見年輕姑娘就躲著跑,生怕誰把他抓回去給太奶當贅婿。
大娘講給我聽時眉飛色舞,不用說,這法子是大娘教的。
老太四處抱怨我招麻煩,害得他們家找不到媳婦。
我一笑置之。
現如今,大娘是村頭嬸子裡的頭頭,大郎時不時帶些兄弟來家中小聚,村人們都知道我家不好惹。
老太只敢抱怨,再不敢和從前一樣明著招惹我。
大郎在武館裡站穩了腳,只差一件功績便可晉升。
正巧有個員外的宴會需要大量新鮮的野物,不能損傷皮毛和口感,因此刀死野獸的方式很苛刻,對武功要求很高。
大哥領了差事,雖然交差的前夜獵物被武館的仇家下毒毀了一些,但幸好我知道一條進入深山的捷徑,最後好險湊足了獵物。
大郎成了武館的新招牌,還得了一大筆賞錢。
家裡銀錢豐裕,我好說歹說,終於勸動大娘去看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