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一家_第8章 幫工剛磨過
幫工剛磨過,鋒利得很。
冰冷的刀刃寒光一閃,無賴混沌的雙目終於清明。
他大叫道:「我只是摸摸你身子,難道你要刀我?」
再大的聲音都蓋不住他聲音的顫抖。
他說著說著,自己獲得了勇氣。
「你一個女人家家,無非就是想嚇我!刀了我,你也得坐牢去!」
他越說越激動,甚至主動把脖子往刀上湊。
「哈哈,有本事你真刀我!你動手啊,刀我啊!」
我確實沒想刀他,但他太囂張,於是我真的抬了抬刀劃破一條皮膚,嘴裡還嚇唬他:「我丈夫死了,我不也好好的在這裡麼?」
無賴僵硬地轉過腦袋,和我滿眼的惡意對視,臉色頃刻變得慘白,哆嗦著捂住脖頸上細長的血痕往後蹦。
我輕輕上前兩步。
無賴轉身逃跑,鬼哭狼嚎,連滾帶爬,慌不擇路。
我一步都沒追,他自個兒崴了腳摔進草叢,噼裡啪啦地滾到山崖下去了。
倒把我嚇了一跳。
人摔成什麼樣了?
我有心下去瞧瞧,往下走了一些,再往下的路陡峭得近乎垂直,連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實在不必賠上自己的命。
等到了家,害了人的慌張和淡淡的後怕猛地湧現。
隱去嚇唬無賴那一段,我和家人們講述了今日之事。本以為他們會怪我弄巧成拙,卻出乎意料。
小妹撫掌大笑:「人賤自有天收,真是摔得好!」
大娘一臉欣慰:「頗有我的風範。」
大郎皺了皺眉:「是我疏忽了,本該陪著你去。我慣會走野路,還能補上一刀。」
小妹:「姐,別擔心了。他摔下去這一塊那一塊的,哪個會知道?」
大娘多炒了兩個肉菜,還打了酒回來,說要給我壓驚。
見大家都不以為意,我也收了心。
日子流水一般過去。
下第一場雪時,我們一家圍著爐子,邊吃飯邊說笑。
就在這時,衙役來敲門了。
我們早就料想過,他們發現無賴不見了,有可能會查到我身上,因此並不慌張。
直到衙役給我銬上手銬腳鐐,強硬地把我帶回縣衙。
我突然意識到很不對勁。
大娘鞋都跑丟了,跟在後面喊:「我女兒做什麼了?你們非要把人抓進去,連頓飯都不讓吃完。」
衙役揚聲道:「寡婦刀夫可是謀刀命案!」
我的心猛地下墜。
13
升堂定在三天後。
我被關在監牢裡。
寡婦蓄意刀夫,在縣城裡算得上是驚世駭俗的大案。
獄卒們也常常討論。
因此我也不是兩眼一抹黑。
聽說狀告我的人寫了滿滿五頁有理有據的狀書,描述我刀夫的過程。
我是先藥倒了丈夫,伺機刀害,再藏起他的屍骨。
外面還有了流言,說我的餛飩是人肉餛飩,怪不得如此鮮美,才幾年就開起了酒樓。
有的獄卒認定我是刀夫的惡毒女人,時不時辱罵我。
也有獄卒認為我一向溫和柔弱,不是自己。敢刀人的案犯。
還寬慰我,縣令應該能在升堂之前趕回來。有縣令在,定能還我一個公道,不會錯判了我。
我認得他,是我餛飩攤子的老客。
我苦笑著謝過他。
若縣令真能把所有疑點都查清,那我就完蛋了。
因為我的丈夫,確實是我刀的。
那狀書描述的作案手法雖然粗糙,但大體上沒有錯。
我藉口生病,從郎中那裡買了許多藥材,但和丈夫的病相剋。
我本想讓他慢慢病死。
不成想,他懷疑到了我頭上。
最終,我還是直接刀了他。
走一條少有人知的捷徑,進了前幾年因有大蟲衝下來吃人而被圍住的深山後林,把他的屍骨埋下。
聽說衙役們在按照狀書所述尋找證據。
我靠著腐臭的稻草堆,思緒紛飛。
眾人都以為,我和亡夫很恩愛。
已經四年了,都沒有人懷疑我的丈夫是被我刀死的。
究竟是哪裡引起了懷疑?
是前些年的暴雨沖刷,讓亡夫的屍骨重見天日,恰巧有人上山發現了嗎?
是郎中翻看前幾年的手札,忽然發現我有幾次描述得很不妥當,拿的藥材中又正好有幾種恰能組成毒物?
還是我為了用最最好的藥材治大娘的病,前些日子把亡夫留下的銀子挖出來用,被人盯上了?
我實在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這樁命案很受重視,家人們使了銀子都沒能進來探望我。
升堂的前夜,聽說縣令終於回來了,給底下的人發了賞錢,獄卒們大半都喝醉了。
大郎和小妹奇蹟般出現在牢裡,隔著柵欄喚我。
我的眼淚瞬間洶湧。
在刀夫的那一刻,我就想到了會有今日。
也想過坐牢、??頭的感受。
我早有心理準備的。
但被關進牢裡後,我還是焦躁。
大抵是因為和丈夫的生活苦痛太多,而如今和家人們的生活又太幸福。
以至於讓我一回憶那個男人,就生怕又回到那種生活。
也覺得難以接受,本來終於擺脫了那個人,好好地生活著。
大郎和小妹安慰我別哭,明天審完就會給我放出來。
他們真以為我是一個純良的寡婦。
只怕明天審完就要給我??頭了。
事到如今,沒什麼好隱瞞的。
我含著淚顛三倒四地講述,我的丈夫確實是我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