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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長公主

作者:番茄更新:24天前章節: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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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永安侯府千金於宮中失儀

永安侯府千金於宮中失儀,失手打碎先帝遺物。

安平長公主震怒,當庭命人押回公主府。

當夜。

永安侯府世子,跪在我階下。

我斜倚榻上,指尖一下一下輕叩扶手。

目光一寸寸掠過他眉骨、喉結、肩線。

良久,我才慢慢吐出一個字:

「脫。」

那雙修長的、曾寫出錦繡文章的手。

顫抖著,去解石青色官服的紐扣。

1

母妃彌留之際,氣若游絲,卻仍攥著我的手不放。

她只叮囑兩樁事:

其一,奪回本屬於宋家的赤羽令。

其二,去定州。

我一字不敢忘。

死在冷宮的暗衛,臨死前伏在我耳畔,低聲道: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我亦記下了。

2

父皇在世時,我是不受寵的公主。

可登基的。

偏偏是同我一樣不受寵的三皇子。

看名字便知,先帝的敷衍與厭棄。

一個安平。

一個景平。

父皇素以深情自許。

只是這份深情落在我們身上,便成了刻骨的恨。

景平的生母,是先皇后懷胎時爬上龍榻的侍婢。

驚了鳳體,致使先皇后早產。

偏偏那一夜的動盪,給了我母妃可乘之機。

讓她在臨終之前,親手了結了先皇后。

自此在父皇眼裡。

我和景平便是孽種,連死都不配。

我們活著,只為贖罪。

每逢先皇后忌辰。

我和景平便披粗麻,赤足踏雪。

一步一叩首,磕遍整座皇城。

為了活,我們學會了忍,也學會了刀人。

父皇嚥氣那一夜,帝京大雪。

寢殿裡檀香正盛,卻壓不住血??。

我和景平並肩立在御榻前。

他握著劍,劍鋒未收。

我端著藥,藥盞還燙。

父皇還沒死透,睜著眼,目光由驚怒轉為哀求。

像極了那年雨夜。

我與景平捱了鞭子,罰跪宮道,仰望他時的眼神。

於是,我們做了與他一樣的選擇:沒有理會。

那一夜。

安平和景平合謀弒了君,也奪了權。

宮門一開,天翻地覆。

新帝即位,景平成了景平帝。

而我,成了大齊金尊玉貴的安平長公主。

3

弒君得手那晚。

我踩著滿地殘雪,問景平討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赤羽令。

第二樣,是一個人。

第三樣,是一塊封地。

缺一不可。

景平坐在首位,執筆的手頓了頓。

「皇姐,赤羽令在昭陽手裡。」

昭陽。

我們嫡親的皇妹。

先帝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明珠。

我挑眉,唇角微彎。

「那又如何?」

景平抬頭看我,眸底暗流翻湧。

「陛下,成王敗寇。」

先帝在世的時候。

她是金尊玉貴的嫡公主,是太子的嫡親妹妹。

可現在呢?

前太子景溟失蹤了,先帝也走了。

她拿什麼護住這些東西?

「陛下,放心。」

我指尖輕叩案面,聲聲清脆。

「本宮自會讓她。」

我頓了頓,笑意更輕,寒意更甚。

「心甘情願地,把赤羽令奉上來。」

4

一個月後,魚兒咬了鉤。

永安侯府千金楚瑩,於宮中「失手」,打碎先帝遺物。

本宮震怒,當庭命人將她押回公主府。

新帝甫登大寶,朝局翻覆。

永安侯府與前太子舊事牽纏太深,早已風雨飄搖。

縱使永安侯世子楚行之,是昭陽的未婚夫。

要救楚瑩,他也只能親自來求我。

哦。

昭陽也曾鬧到我府上。

我不與她多言。

只抬手,反手一記耳光。

脆生生的。

這一巴掌,我等了好多年。

旁人眼裡,昭陽天真明媚,仁善無瑕。

可深宮無真顏,明媚多是做給人看的。

那年冷宮裡,一眾太監欺辱於我。

楚行之伸手救過我一次。

昭陽知曉後,帶人闖進冷宮。

掌摑落下,我耳畔轟鳴,半晌聽不清人聲。

「安平,你母妃欠我母后的命,你這輩子都得跪著還。」

她立在廊下,披著火狐裘,居高臨下。

「別用你那雙眼睛看行之哥哥。」

「你不配。」

昭陽。

那麼今日。

你且看我配不配。

楚行之是夜裡來的。

夜色沉沉,簷下燈籠輕晃。

光影落在他身上,像罩了一層薄霜。

他穿著石青色官服,襯得膚色冷白。

我斜倚在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柄玉如意。

「殿下。」

他開口,嗓音沙啞得厲害。

「舍妹她不懂事。」

「求您,開恩。」

「想要我放人,可以。」

我微微俯身,指尖輕輕抵住他的喉結。

不重,偏偏逼得他呼吸一滯。

「楚大人,你是聰明人。」

「想要救人,得拿東西來換。」

他抬眼看我,眼底壓著一層火,燒得剋制。

「殿下想要什麼?」

我收回手,坐回榻上。

玉如意被我隨手一擲,落在案几上。

我的目光一寸寸掠過他眉骨、喉結、肩線。

最後,落在他腰間那條玉帶上。

然後輕輕吐出一個字。

「脫。」

5

楚行之面色霎時漲紅,羞憤幾乎燒透那層清冷。

「安平!」

他頭一回直呼我名諱,字字似從齒間擠出。

「臣乃大齊探花,朝廷命官。」

「不是殿下府中豢養的伶人!」

我懶懶抬眼,恍若聽了個笑話。

「朝廷命官?探花?」

「若真管用,你又何至於跪在此處?」

他死死攥拳,指節泛白。

我抬眸,直直望進他眼底。

「或者。」

「本宮現在,就送楚瑩去給先帝賠罪。」

楚行之的指縫間,滲出血色。

良久,他闔上眼。

再睜開時,眸中那團火熄了,唯餘灰燼。

那雙修長的、曾寫出錦繡文章的手。

此刻卻顫抖著,去解那石青色官服的紐扣。

一顆,又一顆。

一件,又一件。

衣袍一件件落下,素白裡衣如雪,無聲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