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長公主_第5章 醒時眸光渙散

安平長公主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番茄

醒時眸光渙散,像霧裡燈。

可我一入帳,竟似驟然回魂。

「殿下......」

他抬手攥住我的衣角,指節白得發青。

「只要臣......不成麼?」

「將那陸野遣走,可好?」

自然不好。

窗外風雪叩窗,啪、啪、啪。

屋內靜得駭人,只餘他急促的喘息聲,斷斷續續。

「楚行之。」

我輕聲喚他。

「這世間的好處,豈能盡歸你一人?」

他指尖微顫,眸底一線光也跟著抖了抖。

「當初,是你自己求來的。」

「你若不願同旁人一起服侍我。」

「那往後,就只做定州的楚先生,我依然會用你、敬你。」

我頓了頓,目光落在他臉上。

「是做掌中物,還是隻做階下臣,你自己選。」

他眼底最後一點火,隨我話落,倏然熄滅。

只餘一片死灰。

良久。

他低低笑了一聲,像自嘲,又像認命。

「臣......明白了。」

病勢退去之後,楚行之彷彿真同我斷了情分。

不再穿那些我愛看的、如玉的顏色,終日裹在玄黑暗青的官服裡。

他每日準時出入長史府。

理文書,核軍需,批案卷。

再不踏入後院半步。

便是我偶爾攜陸野從他面前經過。

他也能穩穩躬身,語調平穩。

「見過殿下。」

他似乎,成了一個非常合格的幕僚。

可我知道,他只是在等。

這頭習慣了獨佔主人的獵犬。

發現祈求,換不回主人的回心轉意。

便沉默地伏著,把牙口一點點磨亮。

待時機一到。

便一口咬斷另一頭獵犬的喉嚨。

17

楚行之想要的時機。

我親手,遞給了他。

不曾想。

他不止咬斷了另一頭獵犬的喉嚨。

他還妄圖翻身,來做我的主人。

景平二年秋,北地霜林染血。

我與陸野率五百赤羽衛出巡,行至斷頭谷,伏兵四起。

箭雨如蝗,山風如嘯。

陸野死於亂矢。

同一夜。

楚行之與蟄伏已久的前太子景溟裡應外合。

定州易主。

而我,被他軟禁在別苑裡。

「殿下,該用藥了。」

他端著藥碗入內,衣袍一絲不亂,仍是那副清冷端方的模樣。

舀起一勺藥汁,細細吹涼,遞到我唇邊。

我偏過頭去。

藥汁順著下頜滑落,冰涼,帶著苦腥。

「藥苦?」

他不惱,只將藥碗隨手擱下。

下一瞬,指尖卻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不重,卻叫人避無可避。

他望著我眼底的厭惡,竟輕輕笑了。

「恨我也好。」

指腹緩緩擦過我蒼白的唇,偏執得近乎癲狂。

「哪怕是恨——」

「殿下的眼裡也終於......只剩我一個人了。」

我迎著他那雙熾熱的眼,忽然譏諷一笑。

「所以,你背叛了我?」

他的指尖猛地一僵。

片刻,他俯下身,鼻尖幾乎貼著我的。

「殿下。」

「臣求過您。」

「只要臣一個。」

他頓了頓,語氣裡竟帶了幾分委屈。

「可殿下拒絕了。」

「既然做臣子留不住您。」

「那臣只能毀了您的依仗,斬斷您的翅膀。」

他猛地扣住我的肩,像要將我揉碎,嵌進骨血裡。

「只有當您一無所有的時候。」

「您才能......完全屬於我。」

我闔了闔眼。

指腹隔著衣料,摸到心口那枚晶狀玉牌,冰涼如霜。

楚行之。

若不是,我先行調走那三萬赤羽衛。

你當真以為,你能取陸野性命?

陸野這把刀太野,太不聽話。

更要命的是。

他窺見了不該窺見的東西,竟生出覬覦赤羽令的心思。

我又不能親自動手,寒了赤羽衛的心。

所以。

我藉著楚行之的妒意,借他這柄刀去除掉陸野。

未曾想,這刀磨得太利。

利到反過來,先割傷了握刀的人。

不過。

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18

景溟死的時候,瞳孔縮到了極致。

那雙眼裡沒有不甘,只有徹底的茫然。

他不明白。

定州這窮山惡水之地,哪來的三萬精兵。

黑甲如潮,自暗處湧出,悄無聲息合圍。

下一瞬,他的殘部便被絞得乾乾淨淨。

連掙扎、連喊叫,都來不及。

當年宮變,景溟出逃。

成了我與景平心裡,一顆不得不拔的釘子。

可他生性多疑。

縱使後來與楚行之重新搭上線,也從不吐露藏身之處。

奪定州那日,他也未曾露面。

所以。

陸野戰死斷頭谷後,我選擇按兵不動。

任由楚行之將我「軟禁」。

我在等。

等景溟現身。

他以為我已被奪權、被囚禁、被折翼。

他以為楚行之替他把路鋪得平平整整。

於是他終於敢來,來收割定州這塊肥肉。

他不知道。

甕,早就為他這隻鱉擺好。

他踏進來的那一刻,便是命喪之時。

景溟人頭落地,雪地裡滾出一串暗紅。

我擦淨刀上血痕,抬手命人傳信去京城。

不用再盯昭陽了。

至此,舊債盡清。

困了我與景平二十餘載的三人。

先帝已歿,景溟亦誅。

而昭陽......徒剩其名,成不了氣候。

她只配做一件華麗的吉祥物。

被新帝當作恩典,養在深宅,供人遠遠觀賞。

一身錦繡,一世囚籠。

我倒真有些好奇。

昭陽若知道。

這些年與她同床共枕、極盡纏綿的男人。

竟是一個她最看不起、連名字都沒有的卑賤暗衛。

她那張高傲的臉,會碎成什麼樣子?

會不會也像我當年那樣。

咬著牙,握著刀。

親手把那些欺辱過自己的人。

一刀一刀,剁個乾淨。

19

同樣的別苑,同樣的雪夜。

只是這一次,困在方寸之地的。

不再是我,而是楚行之。

「該用藥了,楚先生。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