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長公主_第3章 駙馬爺

安平長公主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番茄

「駙馬爺,聽到了嗎?城裡的鐘響了。」

我低聲笑著。

「昭陽此刻,正牽著一個你的替身,在拜天地呢。」

楚行之咬緊牙關,喉結滾了滾。

半晌,才啞聲擠出一句:

「安平......你這個瘋子。」

我不惱,只伸手,指尖緩緩滑過他的心口。

隔著衣料,那一下微顫,誠實得近乎殘忍。

我滿意地彎了彎唇,俯身貼近他耳畔。

「承認吧,楚行之。」

「你的心守著你的聖賢書,守著你的昭陽。」

「可你的身體......」

「它記得我。」

燭火一跳,紅綢輕晃。

細鏈微響,迴音延綿不絕。

赤羽令,我要。

可楚行之,我也不打算放過。

他是我向景平討來的第二樣東西。

這一齣李代桃僵。

應是永安侯府,棄了他。

10

赤羽令已歸我手,楚行之亦落我掌中。

餘下的,便該去取第三樣了。

我要的封地,是定州。

是母妃孃家宋氏舊地。

離京城千里之遙,民風剽悍,苦寒如刀。

我帶著赤羽衛與五百府兵,啟程赴定州。

馬蹄踏雪,一路向北。

路上,楚行之鍥而不捨地想逃。

第一次,擒回。

第二次,擒回。

第三次——

我耐性盡失。

當著眾人,我命人卸鞍奪馬,折其一腿。

骨響那一下,乾淨利落。

他疼得冷汗浸透鬢角,卻連一聲討饒都不肯。

逃不了,他就絕食。

一副以死明志的架勢。

寧折不彎?

倒也有趣。

若當年我與景平在冷宮裡也這般「寧折不彎」。

早被人挫骨揚灰,連名字都不剩。

我要帶楚行之去定州,所圖不止一張皮相。

永安侯府養他二十年,翰林院又磨他數載。

若論為官之道、文臣心術,他早已爐火純青。

此等人若棄之不用。

便是將寶刃束之高閣,暴殄天物。

只是。

要他心甘情願做我的刀。

便得先折了他那副傲骨。

楚行之餓得氣息奄奄那日,眼神都散了。

我捏住他下頜,取溫水一點點渡入他唇間。

「楚行之。」

「你若肯進食,等腿傷養好,我便放你走。」

他半信半疑地看著我,眼裡滿是掙扎。

我沒再多言,轉身出了門。

一個月後,定州城關已在眼前。

風沙撲面,旗聲獵獵。

我沒有食言。

解開他腳踝的金鍊,扔給他一袋碎銀。

又給他備了一匹不算快的馬。

「走吧,楚行之。」

我策馬立在風沙裡,笑得雲淡風輕。

「回你的京城去。」

「回你的昭陽身邊去。」

楚行之猶疑了一瞬,終究還是翻身上馬,頭也不回。

我勾起唇。

楚行之。

等你回到京城。

那裡,還會有你的位置嗎?

11

他回京那條路,是我給他鋪的。

不長。

卻步步藏刺,寸寸見血。

他從前是探花,是世子,是人群裡最乾淨的一抹雪。

如今披著破氅,腿傷未愈,行到何處都像條喪家犬。

被打、被辱、被驅趕。

世道如斯,最是尋常。

我只給那條路留了一線生門。

讓他能活著回京。

其餘的體面,一寸也不留。

兩月後,他拖著殘軀,終是踏進帝京城門。

偏巧昭陽車駕過街,錦幔低垂,儀仗森森。

他才近前半步,鞭梢已破風而至。

「哪來的瘋乞丐!?」

「滾!莫汙了公主車駕!」

話落,他便被靴尖一挑,整個人翻進路旁穢溝。

車輪轆轆,不曾回望,徑直奔向永安侯府。

那本該是他的門庭。

簾隙乍開一瞬,他瞧見一人背影。

那人身上,竟是他慣穿的白衣。

昭陽斜倚其懷,眉眼含笑。

雨落下來時,我撐傘而來,立在他面前。

「隨我去定州,可好?」

他抬頭看我,眼底黑得發沉。

聰慧如他,怎會不知。

逼他至此的,正是我。

可如今。

楚行之,仕途盡斷。

宗族不認,愛人背棄。

帝京繁華如錦,卻再無他立足之處。

世上肯要他的,只剩我一人。

良久,他攥住我裙裾,像攥住最後的活路。

「帶我走......」

「安平,帶我走。」

我伸手,將他從泥裡抱進懷裡。

忽然想起初見楚行之那年。

那時我看他,如同看天上的明月。

乾淨,清冷,遙不可及。

如今。

明月終於被我扯下神壇。

落進泥裡,也落進了我的懷裡。

12

我攜楚行之回了定州。

到了封地,我不曾將他拘在後宅,也不曾以金籠豢養。

只命他居於前院,與掌政的長史、謀士們比鄰而居。

安置妥當那日,我命人送去兩樣東西。

一盞熱茶。

一摞卷宗。

茶是定州的苦蕎,入口澀,回味更澀。

可卷宗更澀。

定州豪強的名冊,屯田的賬簿,鹽引的舊案,軍需的虧空。

紙薄,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拆開封口,指尖在紙沿上微微一頓。

目光一行行掠過,眉骨一點點沉下去。

「楚行之。」

我隔著燈影喚他。

「本宮需要你。」

「定州的百姓,也需要你。」

楚行之雖跌入泥裡。

可骨子裡那點文人的清高卻未折盡。

他拒絕不了一個能施其才、亦能為民張目的機會。

自那日起,定州官場便起了風。

楚行之這把刀,終於出鞘。

偌大一座定州,成了他的獵場。

他比我更懂那些文官的貪婪與虛偽。

於是他設局,誘敵,離間,圍刀。

一樁連著一樁,像網。

越收越緊。

許多豪強還未看清是誰動的刀。

家便散了,命也折了。

很快。

定州上下皆曉得。

長公主府中住著一位幕僚,多智近妖。

眾口相傳,皆稱他楚先生。

楚行之唯一的疑惑,大抵是我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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