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長公主_第4章 自他為我所用後
自他為我所用後,我便不再親近他。
哪怕深夜議事。
我也只坐在珠簾之後,與他隔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
我待他,像明主待愛將。
坦坦蕩蕩,乾乾淨淨。
彷彿我們之間,未曾有過那些荒唐。
可我心裡清楚。
刀若只會刀人,便不算良刃。
良刃當鋒利,亦當識主。
我在等楚行之。
等他俯首,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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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校場點兵。
新招入府的年輕武官上前叩禮,竟耳根微紅。
我覺得有趣,隨口逗了兩句,順手賞他一枚玉佩。
他捧著玉佩,滿心歡喜。
我這才瞧見。
楚行之,不知何時立在迴廊陰影下。
當晚,定州落雪。
我在書房批閱軍報,門忽被推開。
風裹著雪氣灌進來,燭火一晃。
「楚先生,有急事?」
我未抬頭,語氣疏淡。
他不答。
只慢慢解開斗篷的繫帶,玄色狐裘落地無聲。
那一瞬,我看清了斗篷下的風光。
竟......不著寸縷。
他一步步逼近,雙手撐在我椅背兩側。
呼吸落在我頸側,熱得發燙。
我仍未動。
硃筆也未放下。
「那個武官。」他啞聲問,眼底猩紅,「他懂什麼?」
他停了停,似將最後一點體面咬碎。
「他懂......如何讓殿下高興麼?」
我終於抬眼。
硃筆筆尖輕輕一轉,貼上他的臉頰,緩緩拖過。
一道鮮紅的痕,像烙印。
「楚行之。」我開口道。
「這一年,本宮給足了你體面。」
「做一個人人敬重的楚先生,不好麼?」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碎得幾乎不像話。
「不夠,臣......不想只做先生。」
「臣想......做殿下的犬。」
他抓起我的手,貼上他那截雪白清冷的頸側。
「安平。」
「你再疼疼我。」
他抬起眼,像自取其辱,又像孤注一擲。
「像那晚,在莊子裡一樣......」
那晚,定州的雪下得很大。
壓得後院老槐咯吱作響。
我沒有去榻上。
就在那張紫檀木椅上。
一點點,磨掉他最後那點脊樑骨。
此後。
定州仍有一位受人敬仰的楚先生。
他白日里清冷孤傲,處置政務雷厲風行。
夜深時卻會入我內室,解開那身嚴絲合縫的長袍。
等我為他套上金色細鏈。
至此。
我的刀,終是磨成了。
文刀既成,定州可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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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之這柄刀,被我磨得愈發鋒利。
也愈發馴順。
起初,我很受用。
可人這種東西,骨子裡透著貪婪。
一旦真的把神拽下了神壇,便會發現,神也不過如此。
他竟也學會了討好。
會揣摩我的眼神,穿我隨口誇過的那襲紫衣。
他身上寧折不彎的刺,被我一根根拔盡。
我愛看竹枝俯首,低到塵裡。
可我終究,不能一生只看竹枝。
公主府中檀香與墨香經年不散。
久處其間,竟也叫人??口發悶。
更何況。
偌大的一個定州,我要的從來不止一把刀。
文官勢力雖已歸心,可仍缺兵權。
一千赤羽衛、五百府兵不成氣候。
宋家覆滅前,蟄伏的那些人究竟在何處?
我心裡微躁,幾乎要坐不住。
這時,陸野像一把火,撞了進來。
他是定州赤羽衛新晉的副將。
那日校場點兵,鐵甲錚錚,刀氣翻湧。
我坐在高臺上,披風被北風扯得獵獵作響。
他翻身??馬,不似旁人那般循禮叩拜。
隔著黑壓壓的人群,竟輕佻又張揚地衝我吹了聲口哨。
隨行長史臉色當場煞白,厲聲喝道:
「放肆!竟敢衝撞殿下!」
那少年卻笑了。
隨意抹去面上汗,露出一口整齊白牙。
大步走上前來,抱拳一禮。
「陸野。」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眼底燃著一股火。
「見過長公主殿下。」
那一刻,我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北地狂風裹著熱汗與血??,撲面而來,直逼人心。
我垂眸,看見他??口掛著一塊晶狀玉牌。
光一閃,我心裡便有數了。
我想。
我的另一把刀,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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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陸野,我便知曉。
他就是我要尋的人。
當年父皇迎母妃入宮。
宋家的陪嫁,從來不止珠玉錦繡。
還有赤羽令,以及那一千威震天下的赤羽衛。
世人只知赤羽令是號令千人的兵符。
卻不知。
宋家覆滅之前,早將三萬赤羽衛化整為零。
悄然蟄伏在定州這片苦寒之地。
陸野??前玉牌晶瑩如月,乃赤羽衛首領一脈相承的信物。
而我,便是這一代赤羽令主。
母妃臨終叮囑我赴定州。
便是讓我來尋陸野、來尋赤羽衛。
陸野是一匹野馬,天生會「索要」。
慾望寫在眼裡,熱得燙人。
他粗魯、直接,卻偏偏有楚行之給不了的那股野勁。
我連著七日未回公主府,就宿在軍營。
第七日深夜,風捲著殘雪,啪啪打在營帳上。
親衛來報:
「殿下,楚先生頂著風雪來了,在候著呢。」
我懶懶道:「讓他等著。」
這一夜,陸野像是被激起了某種好勝心。
愈發橫衝直撞,發了狠地折騰。
帳中燈影搖得厲害,一盞盞熬到發白。
而楚行之竟真的在帳外,生生等到了天亮。
清晨,帳簾掀開。
陸野披著外袍,衣襟半敞,神清氣爽地走了出去。
楚行之站在雪地裡。
斗篷壓著厚雪,臉白得像紙,唇色淡得像紙。
我慢條斯理地攏好衣襟,踏出帳門。
他才啞聲開口,眼底是支離破碎的哀求。
「安平......跟我回府吧。」
話音未落。
他「撲通」一聲,直直栽倒在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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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之高熱,三日三夜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