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長公主_第4章 自他為我所用後

安平長公主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番茄

自他為我所用後,我便不再親近他。

哪怕深夜議事。

我也只坐在珠簾之後,與他隔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

我待他,像明主待愛將。

坦坦蕩蕩,乾乾淨淨。

彷彿我們之間,未曾有過那些荒唐。

可我心裡清楚。

刀若只會刀人,便不算良刃。

良刃當鋒利,亦當識主。

我在等楚行之。

等他俯首,認主。

13

那日,校場點兵。

新招入府的年輕武官上前叩禮,竟耳根微紅。

我覺得有趣,隨口逗了兩句,順手賞他一枚玉佩。

他捧著玉佩,滿心歡喜。

我這才瞧見。

楚行之,不知何時立在迴廊陰影下。

當晚,定州落雪。

我在書房批閱軍報,門忽被推開。

風裹著雪氣灌進來,燭火一晃。

「楚先生,有急事?」

我未抬頭,語氣疏淡。

他不答。

只慢慢解開斗篷的繫帶,玄色狐裘落地無聲。

那一瞬,我看清了斗篷下的風光。

竟......不著寸縷。

他一步步逼近,雙手撐在我椅背兩側。

呼吸落在我頸側,熱得發燙。

我仍未動。

硃筆也未放下。

「那個武官。」他啞聲問,眼底猩紅,「他懂什麼?」

他停了停,似將最後一點體面咬碎。

「他懂......如何讓殿下高興麼?」

我終於抬眼。

硃筆筆尖輕輕一轉,貼上他的臉頰,緩緩拖過。

一道鮮紅的痕,像烙印。

「楚行之。」我開口道。

「這一年,本宮給足了你體面。」

「做一個人人敬重的楚先生,不好麼?」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碎得幾乎不像話。

「不夠,臣......不想只做先生。」

「臣想......做殿下的犬。」

他抓起我的手,貼上他那截雪白清冷的頸側。

「安平。」

「你再疼疼我。」

他抬起眼,像自取其辱,又像孤注一擲。

「像那晚,在莊子裡一樣......」

那晚,定州的雪下得很大。

壓得後院老槐咯吱作響。

我沒有去榻上。

就在那張紫檀木椅上。

一點點,磨掉他最後那點脊樑骨。

此後。

定州仍有一位受人敬仰的楚先生。

他白日里清冷孤傲,處置政務雷厲風行。

夜深時卻會入我內室,解開那身嚴絲合縫的長袍。

等我為他套上金色細鏈。

至此。

我的刀,終是磨成了。

文刀既成,定州可治。

14

楚行之這柄刀,被我磨得愈發鋒利。

也愈發馴順。

起初,我很受用。

可人這種東西,骨子裡透著貪婪。

一旦真的把神拽下了神壇,便會發現,神也不過如此。

他竟也學會了討好。

會揣摩我的眼神,穿我隨口誇過的那襲紫衣。

他身上寧折不彎的刺,被我一根根拔盡。

我愛看竹枝俯首,低到塵裡。

可我終究,不能一生只看竹枝。

公主府中檀香與墨香經年不散。

久處其間,竟也叫人??口發悶。

更何況。

偌大的一個定州,我要的從來不止一把刀。

文官勢力雖已歸心,可仍缺兵權。

一千赤羽衛、五百府兵不成氣候。

宋家覆滅前,蟄伏的那些人究竟在何處?

我心裡微躁,幾乎要坐不住。

這時,陸野像一把火,撞了進來。

他是定州赤羽衛新晉的副將。

那日校場點兵,鐵甲錚錚,刀氣翻湧。

我坐在高臺上,披風被北風扯得獵獵作響。

他翻身??馬,不似旁人那般循禮叩拜。

隔著黑壓壓的人群,竟輕佻又張揚地衝我吹了聲口哨。

隨行長史臉色當場煞白,厲聲喝道:

「放肆!竟敢衝撞殿下!」

那少年卻笑了。

隨意抹去面上汗,露出一口整齊白牙。

大步走上前來,抱拳一禮。

「陸野。」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眼底燃著一股火。

「見過長公主殿下。」

那一刻,我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北地狂風裹著熱汗與血??,撲面而來,直逼人心。

我垂眸,看見他??口掛著一塊晶狀玉牌。

光一閃,我心裡便有數了。

我想。

我的另一把刀,出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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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陸野,我便知曉。

他就是我要尋的人。

當年父皇迎母妃入宮。

宋家的陪嫁,從來不止珠玉錦繡。

還有赤羽令,以及那一千威震天下的赤羽衛。

世人只知赤羽令是號令千人的兵符。

卻不知。

宋家覆滅之前,早將三萬赤羽衛化整為零。

悄然蟄伏在定州這片苦寒之地。

陸野??前玉牌晶瑩如月,乃赤羽衛首領一脈相承的信物。

而我,便是這一代赤羽令主。

母妃臨終叮囑我赴定州。

便是讓我來尋陸野、來尋赤羽衛。

陸野是一匹野馬,天生會「索要」。

慾望寫在眼裡,熱得燙人。

他粗魯、直接,卻偏偏有楚行之給不了的那股野勁。

我連著七日未回公主府,就宿在軍營。

第七日深夜,風捲著殘雪,啪啪打在營帳上。

親衛來報:

「殿下,楚先生頂著風雪來了,在候著呢。」

我懶懶道:「讓他等著。」

這一夜,陸野像是被激起了某種好勝心。

愈發橫衝直撞,發了狠地折騰。

帳中燈影搖得厲害,一盞盞熬到發白。

而楚行之竟真的在帳外,生生等到了天亮。

清晨,帳簾掀開。

陸野披著外袍,衣襟半敞,神清氣爽地走了出去。

楚行之站在雪地裡。

斗篷壓著厚雪,臉白得像紙,唇色淡得像紙。

我慢條斯理地攏好衣襟,踏出帳門。

他才啞聲開口,眼底是支離破碎的哀求。

「安平......跟我回府吧。」

話音未落。

他「撲通」一聲,直直栽倒在雪裡。

16

楚行之高熱,三日三夜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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