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長公主_第2章 我起身

安平長公主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番茄

我起身,赤足行至他面前。

「楚大人。」我俯身,湊近他耳畔。

「廉恥二字,在活命面前,原也是不值當的。」

他猛地一震,瞳孔驟然緊縮。

看來,他也憶起了舊事。

那年冷宮冬夜,朔風如刃。

景平燒得昏沉,我為了一筐炭火。

伏跪掌事太監階下,任他作踐。

偏偏那一幕,叫他與昭陽撞見。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手,覆住昭陽的眼,像怕她沾了汙穢。

「堂堂大齊公主,竟如此不知廉恥?」

楚行之。

你看。

當命運的刀,平等地戳向每個人的時候。

沒有誰,比誰更高貴。

我直起身,指尖慢慢撫平裙裾的褶痕。

「來。」

我啟唇,語聲不疾不徐。

「服侍本宮。」

「本宮滿意了,你才能帶楚瑩走。」

他的手,搭上了我的腰帶。

6

楚行之在公主府裡,足足待了三日。

初來尚顯生澀,三日後竟也學得熟稔。

像一把被迫開刃的刀,越磨,越順手,也越啞。

第四日清晨,他攜楚瑩離開公主府。

他前腳出門,後腳便有人登門。

「安平!」

昭陽眼眶發紅,聲音發尖。

「你對行之做了什麼?」

我不答。

只抬手,露出頸側一處淺淺的紅痕。

不深。

卻足夠叫她臉上血色頃刻退盡。

我含笑側首,像真心在問,甚至帶點困惑。

「皇妹,孤男寡女,獨處三日。」

「你覺得,能發生什麼呢?」

她氣得發抖,抬手便要摑我。

我穩穩地截住,慢條斯理地將她舊日的話,一字不差還回去。

「昭陽,你曾說過。」

「別人用過的東西,你不要。」

我鬆開她,反倒替她理了理的袖口,動作近乎溫柔。

「那別人用過的駙馬。」

「你還要嗎?」

十四歲生辰那年。

景平親手為我雕了一隻小木馬。

木質尋常,雕工卻細緻,勝在心意。

昭陽瞧見,想要。

我不肯。

那是景平贈我的,豈可拱手讓人。

她便遣人硬奪。

奪去之後,只淡淡瞥了一眼,轉手便摔在青磚上。

她立在碎木前,語聲又軟又甜,偏偏涼薄得很。

「別人用過的東西。」

「我不要。」

後來,景平又被逼著替她刻了許多個。

刻到指腹起繭,刻到血滲進木紋裡。

直至昭陽生厭,連瞧也懶得瞧。

7

我用過的楚行之,昭陽終究還是要了。

恰似當年那隻小木馬。

她嫌髒。

但她更見不得我有。

所以,她偏要。

知而強取,才是她的性子。

這股偏執的瘋勁,倒與我如出一轍。

不然,怎稱得上姐妹。

如我所料。

昭陽揣著先帝所賜的保命符,赤羽令。

雪中伏跪一夜,直至天明,方逼得新帝召見。

翌日,詔書頒下。

敕昭陽公主與楚行之,限一月內成婚。

昭陽自以為得勝,眉眼間盡是得意。

可景平,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他硃筆輕點,落字無聲,卻刀鋒見血。

我朝舊令:

駙馬不得入仕,不得參政。

父皇當年為昭陽擇婿,哪裡肯循此舊例?

他將驚才絕豔的探花郎許給掌上明珠。

既要體面,也要實權。

故而楚行之仍可入仕,世子之位亦穩穩落在他頭上。

可如今不一樣了。

舊例一經新帝之手,便成了利刃。

景平一刀下去。

削了楚行之的世子之位,也斷了他的仕途。

賜給昭陽的,是什麼?

是駙馬,是一個被皇室圈進籠裡的男人。

而不是。

那個曾立金殿之上、衣袍如雪的探花郎。

當夜,景平遣人送來一隻匣子。

我啟匣一看,裡頭靜靜躺著的,正是那枚赤羽令。

我會心一笑。

時隔多年,這塊令牌,終於物歸原主。

我合上匣子,指尖輕點。

第一樣東西既已到手。

接下來。

便輪到第二樣了。

8

昭陽大婚之日,我依禮入府,為她添妝。

「皇姐。」

她對鏡整了整鬢邊,眼尾一挑,笑意幾乎藏不住。

「世間諸物,自有歸處。」

「該是誰的,終究還得是誰的。」

我不與她逞口舌之快。

只抬手,命人將我帶來的禮呈上。

一隻錦盒。

小得很,輕得很。

擱在滿案金玉翡翠間,寒磣得刺眼。

昭陽盯著那錦盒,眸色一點點繃緊。

「這是什麼?」

「添妝之禮。」

我親手啟盒。

盒中靜躺著一隻小木馬。

馬背有一道舊裂,裂縫被人細細粘過。

像傷口結了痂,卻仍留痕。

昭陽的臉色,霎時變了。

我抬眸看她,笑意淺淺。

「昭陽。」

「舊物縱然修好,也只能算個殘次品。」

我頓了頓,又添一句,像隨口,卻字字入骨。

「東西是,人也是。」

昭陽死死攥著嫁衣的下襬,指尖發青。

對她而言,如今的楚行之,就是個殘次品。

她恨恨抬頭,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總好過皇姐。」

她目光如針,一寸寸紮在我身上。

「什麼人都能入得了眼。」

「卑賤之人,也能做你的入幕之賓。」

果然。

當年冷宮裡欺辱我的那些太監、侍衛。

若非她點頭,誰敢那般放肆。

那接下來,便也讓你嚐嚐。

卑賤之人的滋味吧。

9

我未入席觀禮。

嗩吶聲正鬧,我卻在滿庭喜色裡轉身出門。

不回府。

只策馬出城,去一處極隱秘的莊子。

入內,我慢條斯理地梳妝,換上大紅喜服。

銅鏡照人,眉眼鋒利,快意藏也藏不住。

推門而入,龍鳳燭燃得正旺,燭花噼啪作響。

喜帳微垂,床榻上臥著一個人。

紅綢覆目,四肢被金色細鏈縛在床柱上。

像一件精美的祭品,靜候開封。

我走過去,指尖劃過他緊繃的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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