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長公主_第7章 那掌心滾燙

安平長公主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番茄

那掌心滾燙,像一塊烙鐵。

他用盡力氣,啞聲說。

「皇姐,我會活著。」

「來日登上高位,定叫欺辱你的人死無葬身之地。」

你看。

刀從來不是天生的。

刀是被磨出來的。

可景平死的時候,我才知道。

真正讓他用力活著的,未必是恨。

而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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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平去世後,朝堂震盪。

女子登基,群臣面上恭順,心裡卻各懷算盤。

我不急,亦不怒。

楚行之褪去定州的暗青官袍,披上紫金朝服。

他替我遊走於根深蒂固的世家之間。

笑裡藏鋒,言外帶刃。

該遞的好處,是浸了毒的蜜,讓他們貪婪地吞下。

該敲開的門,背後是足以抄家滅族的罪證,叫他們冷汗涔涔。

他不僅會算計人心,更懂得如何在這群老狐狸面前。

將我的刀鋒露出一寸,叫他們看個分明。

朝堂之上,亦早有從定州刀出來的寒門文臣。

詔令怎麼寫能讓天下歸心。

話該怎麼說能塞住悠悠眾口。

何處落筆是恩典,何處收鋒是刀機。

他們比誰都清楚。

而景平臨終前。

又將舊臣與禁軍毫無保留地交到我手裡。

若仍有執迷不悟、非要以身殉禮的老頑固。

我也不吝賜他一場「體面」。

內有禁軍。

外有赤羽。

刀在我手上。

他們的命,便也在我手上。

這江山之主的位置。

我既坐上了,便要坐得穩穩當當。

他們縱然心裡萬般不服。

也只能在這金鑾殿下,把那一顆顆頭顱。

壓進塵埃裡。

24

番外。

我登基後的第五年。

夜深。

殿內只剩燭火與硃筆的沙沙聲。

我伏案批閱奏摺,墨香壓著檀香,沉得像一層霧。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來人不必通傳。

只會是如今權傾朝野的首輔,楚行之。

他披著玄色斗篷,立在門檻的陰影裡。

不必抬眼也知,他又用那一招。

二十歲時,是孤注一擲的獻祭。

三十歲時,便顯出幾分走投無路的蒼涼。

「楚大人。」

我輕輕嗤笑,筆尖未停。

「你眼角......添皺紋了。」

他身形猛地一僵,半晌,才啞聲開口:

「所以,陛下是厭倦了臣。」

他抬起眼,目光穿過燭火,壓著一層幾乎要溢位來的妒意。

「是因為那位新科狀元郎?」

「還是因為那個......眉眼像極了景平帝的侍衛?」

聽到那個名字,我握筆的手微微一頓。

「楚行之,」

我擱下筆,語調平得沒有起伏。

「名分與權位,朕既許了你,便不會反悔。」

「可恩寵與偏愛,不可奢求。」

楚行之一步一步走近,靴底叩在金磚上。

「若臣,非要奢求呢?」

他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您還記得陸野嗎?」

殿中似有一陣冷風掠過,燭火忽地一跳。

我的聲音冷了下去。

「楚行之,你想說什麼?」

25

我尚未發作,他已先一步伏地跪下。

玄色斗篷散在漢白玉磚上,像一朵頹敗的枯蓮。

「陛下,那些人......」

他仰著臉,任由燈火照亮他眼底的沉淪。

「有人忠於大齊皇室。」

「有人忠於赤羽令。」

「有人忠於那點可悲的血脈。」

他一字一頓,像把自己的心剖開,赤??裸地捧到我面前。

「可臣不一樣。」

「臣不忠於江山,不忠於名節。」

他伸出顫抖的手,卑微地抓緊我的袍角。

「臣這輩子只忠於您,忠於安平這個人。」

「無論生死,無論榮辱,臣只求在您身側。」

他抬頭, 喉結滾動, 聲音裡帶著一點啞與求。

「所以求陛下,再疼疼臣。」

我俯身,指尖劃過他那張依舊清冷絕塵的臉。

最後停在他跳動的脈搏處。

「楚行之。」

我輕聲問他, 像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不怕朕刀了你?」

他仰著脖頸, 像是一隻引頸受戮的鶴,眼裡卻亮得駭人。

「陛下不要臣,比刀了臣......還要讓臣難受。」

「真是個瘋子。」

我輕嘆一聲,不知是憐憫還是嘲弄。

他卻像得了賞,滿足地闔上眼,將臉貼進我的掌心。

「臣若不瘋,」

他低低地笑著。

「如何能在您這鐵石心腸裡......掙得這一寸立足之地?」

那一夜。

寢殿外的雪又下了起來。

而我殿內這柄舊刀,終究還是在檀香將盡的餘溫裡。

顫抖著,迎來了他的「疼愛」。

26

這個秘密。

母妃知道, 陸野知道,景平大抵也知道。

說穿了,不過一行字:

我不是皇室的血脈。

我的生母, 是上一任赤羽衛首領。

真正的皇嗣,是陸野。

那一年, 宋家覆滅, 母妃在冷宮產子。

她要陸野活, 便只能偷天換日。

臨終前,她千叮萬囑。

要我奪回赤羽令,要我去定州。

我原以為, 她是在定州給我留了後路。

直到, 我的生母出現。

我才知道。

後路她確實留了。

留的,卻是給陸野的後路。

她把陸野藏在定州。

她要我去把赤羽令送到陸野手裡。

要我這個替身, 替她的真?開路、擋刀、去死。

差一點,她就成了。

可偏偏。

我的生母, 起了反心。

她帶著陸野出宮,卻從未告訴他身世。

反倒把不知情的陸野,磨成了一把聽令的刀。

母妃死後。

我生母開始清理所有知情之人。

血一層層洗下去,連舊影子都不曾留下。

她自己也重傷不治。

臨死前,她拼著最後一口氣, 回冷宮見我。

她說: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我記住了。

所謂血脈, 不過是上位者編織的謊言。

既然,我替陸野承了苦楚。

那皇嗣的尊榮, 便該由我來享。

於是,為了我的野心和慾望。

我養了三把刀,各有去處。

該活的活,該死的死。

第一把,是景平。

他是臺階, 是我通往權力的階梯。

第二把, 是楚行之。

他從未讓我失望。

不枉我為他費盡心思,磨他、馴他、逼他為我開刃。

第三把,是陸野。

我原也願意留他一命。

可那七日我反覆試探, 他果然對自己的身世存疑。

他不滿足於做刀。

他想做,握刀的人。

甚至妄圖做我的主子。

那就帶著這個秘密, 去死吧。

27

楚行之終於也觸到了這個秘密。

他想拿它做籌碼,換朕一世恩寵。

可惜。

我不信。

這世上能守口如瓶的,向來只有一種人。

待到新科狀元郎這把新刃養成。

楚行之這把舊刃。

便該連同這些不該見光的秘密。

一併塵封在刀架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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