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春_第9章
”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本王覺得它實實在在發生過。”
阿孃安靜地聽著。
我想這個夢,就是裴枕的上一世。
但這一世有了阿孃的介入,上一世的種種沒有再發生,只化作他的一場夢。
裴枕將手又放在阿孃的腹部,繼續道:“本王的那個夢裡還有你。”
阿孃哦了一聲:“王上的夢裡,妾怎麼了?”
裴枕說他的夢裡阿孃給他寫信讓他風陵渡相見。
他本不想去的,卻又忍不住去了,誰知等到十幾個刺客。
後來他攻入北唐,北周士兵在密室發現了阿孃,父王逃跑的時候沒有帶上她。
北周士兵將阿孃送到大軍中做營妓,若不是那日他正好在軍中救了阿孃,阿孃可能就被侵犯至死。
後來阿孃自請為奴為婢的伺候他,唯一的條件就是請他找到父王后刀了。
可惜他也死的太早,沒能幫她報仇。
阿孃笑了笑:“幸好是一場夢,否則妾的那一生也太痛苦了。”
世事大夢一場,人生幾度秋涼。
裴枕做回了普通王爺。
但在他退攝政王位前一夜,阿孃請他下了一道旨意,讓送去北周的那些貢女返回故鄉和親人相見。
陸瓔的妹妹也在其中。
阿孃帶她去見了陸瓔。
陸瓔喜極而泣,但她依舊不能容忍阿孃的背叛,最後她沒有留在阿孃身邊,帶著妹妹去了別的地方生活。
三個月後,阿孃誕下一個健康的男嬰。
我很喜歡這個弟弟,他會哭會鬧,比我好。
阿孃產後身體一直很虛弱,長長昏睡不醒。
裴枕請來最好的醫官為她診治,可她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
清醒的時候,她像交代後事一般讓裴枕好好照顧我。
她說她不怕死,說萬事都有代價,而她就是那個代價。
我哭的厲害,我害怕和阿孃再次分別。
阿孃讓我不要害怕,說裴枕不會輕易刀我。
還有弟弟是我的血親,也會是我將來的倚仗。
就算她死了,也會化作天上的星辰照亮我前行的路。
後來王府來了一個神巫,她說她能治好阿孃,但是要有另一個人付出一半壽元做代價。
我願意獻出我的壽元,我願將來和阿孃同死。
神巫說:“你還真像你的娘,但你的壽元本就是你阿孃給的,不能再用了。”
我如遭雷擊。
我終於明白為何會有這重生的一世。
阿孃用她的生命做代價,換了我這一世活著。
最後,是裴枕找到神巫用壽元交換,讓阿孃重新有了生機。
阿孃眼含淚水:“為什麼救我?”
裴枕回道:“這一世你救過我,我還你也是應該的。”
父王從未對阿孃說過這樣的話,現在裴枕說了,還做了。
阿孃動容,臉上也終於有了一絲生機。
神巫離開的時候,告訴裴枕她有一法可以判定裴枕和我是不是父女關係。
她拿出一根獸骨:“此骨用秘藥煮過,只要你們兩人的血滴在一處能融進獸骨,便可證明是親父女。”
裴枕先讓一對親父女將血滴上去,果然能相融。
又讓兩個沒有血緣的人重複,而他們的血沒有融進獸骨。
神巫的法子可行。
裴枕刺破手指將血滴上去。
可就在準備取我的血時,他又一把將骨頭打掉,冷冷道:“不必測了,姩姩就是本王的女兒,以後誰再非議,本王滅了他九族。
”
神巫笑了笑,收回獸骨。
待她走後,我獨自追上她,我要繼續測試。
神巫眼中有憐憫:“孩子,婆婆勸你一事,慧極易傷,你該放下的時候就要放下。”
我放不下啊。
又怎能放下。
我依舊堅持,神巫沒有再拒絕,她拿出獸骨,我刺破手指將血滴在裴枕留下的血痕上,很久之後我的血都沒有融入。
原來,我就是父王的女兒。
可他卻親手刀了我。
一陣風吹過,吹動簷角的銅鈴響。
鈴聲隨著風去,散在漫天裡。
我抹掉臉上的淚水,緩緩向回走去。
阿孃立在廊下等著我。
她沒有問我答案,她只說:“姩姩,不管你父親是誰,你首先是孃的孩子。”
我豁然開朗。
我用力點了點頭。
是啊,我首先是阿孃的孩子。
神愛世人,但母親的愛,比神先到。
接下來的日子,北周開始遷都南下,北唐的皇都從此易主。
我見到了北周小皇帝。
十歲的少年冷冷地坐在木質的輪椅上,他的腿竟然是殘廢的。
我向他請安,他不應我,但又讓裴枕將我送進宮中做他的伴讀。
誰都知道小皇帝這是不信任裴枕,要我去做人質,他以為我真的是裴枕的孩子。
阿孃不願意:“姩姩都不會說話,怎麼伴讀?”
而我答應了。
我不能總是讓愛我的人為我付出。
阿孃,弟弟還有裴枕,都是我現在愛的人。
進宮這天,阿孃和裴枕一路送我。
我掀開轎簾看著外面的街道。
路上行人如織,有南人、北人,還有外族。
不再是流離失所,餓殍遍地。
這就是阿孃最終的期待吧。
我現在依舊不能說話。
或許我這一輩子都是個啞巴。
但這個小啞巴,又多活了一年啊。
手上一點冰冷,是天上又下起雪。
我在這細雪裡,似夢中雲,雲外雪,雪中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