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春_第8章 婆子回道
婆子回道:“聽說是陛下突然病了,胡言亂語說什麼重生輪迴,皇貴妃請高僧進宮做法。”
阿孃一下子愣在那裡,繼而笑了起來。
她笑中帶淚,有些癲狂:“看來他也重生了,好,如此才好。”
兩軍交戰這天,裴枕將我和阿孃帶到陣前。
我看見父王穿著黑色甲衣站在城牆上,鐵盔上的紅瓔隨風飄揚。
北唐沒有皇帝上陣刀敵的先例,但父王做到了。
他真的如阿孃所說神武非凡,是個頂好的兒郎。
如果不是他思念趙瑗去北地被裴枕抓走後傷了心性,或許不會有今天這局面。
阿孃在風裡和父王遙遙相望。
父王見到她隆起的肚子,身形動了動。
他或許是想起上一世密室裡那個死去的孩子。
沒想到阿孃現在竟懷了仇人的骨血。
他又看向我。
我沒有再躲,現在我已經不怕他了。
裴枕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阿孃摟在懷裡,北周軍士全都跟著起鬨。
北唐曾經的太子妃如今卻成了北周權臣的玩物,對北唐是何等的奇恥大辱。
父王把阿孃當替身,當生育的容器。
阿孃就讓父王成為世人的笑柄。
只是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阿孃就算贏了也是傷痕累累。
這一仗打整整一個月才結束。
父王有上一世的記憶,知道裴枕攻城的陣法,他做了萬全的準備。
可惜北唐早已從內部腐爛,而他遇到的又是裴枕。
裴枕勝了,父王敗了。
他橫劍自刎被裴枕打落了劍,裴枕將他關進囚籠。
阿孃去看他,我悄悄跟了上去。
父王被縛在石柱上動彈不得,他問阿孃:“你就這麼恨朕?”
阿孃說:“是。”
恨他錯愛,恨他利用,恨他將她當做生育容器討好其他女子。
恨他辜負那些成為貢品的少女,恨他無視萬千百姓的血與淚。
更恨,他刀了她最愛的人。
父王還想解釋。
阿孃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她拔下頭上的金釵用力刺進父王的喉嚨。
父王拼命掙扎,卻怎麼都掙扎不動,就像上一世被縛住的阿孃那樣。
漸漸地,父王沒了呼吸。
阿孃緩緩鬆了手。
上一世她拼死都未完成的事,終於在這一刻有了結局。
她為我報了仇。
可她的臉上並沒有報仇後的痛快。
她恍然的看了父王的屍??很久很久,才慢慢轉身離去。
我看到她的臉上有淚水。
而我的臉上,也是淚水。
多年後我才明白,我們的淚是愛與恨,是緬懷,是訣別......
走出天牢後,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突然衝過來在我們面前跪下。
是趙瑗。
她拼命的向阿孃磕頭,向阿孃說對不起:
“都是本宮的錯,本宮不該回來搶奪陛下,不該強迫你為本宮生育,不該在城破之時將你丟棄不顧,本宮知道錯了,請你饒本宮一命,本宮願當牛做馬報答你。”
原來,她也重生了。
原來上一世沒有阿孃的相助裴枕也滅了北唐,統一了這九州四海。
可那時被丟棄的阿孃,又經歷了什麼?
阿孃沒有理會她。
甚至看都未看她一眼。
趙瑗還想哀求,但被北周的甲衛拖離。
這時候她終於慌了,露出本性破口大罵阿孃:“沈素你這個賤婢,本宮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看著她那張與阿孃六七分相似的臉,我嘆息命運的捉弄。
後來我再聽到她的訊息時,她的屍首已經在亂葬崗。
她曾想憑著她那張和阿孃相似的臉去侍奉裴枕,但被裴枕趕了出去。
她又去獻媚裴枕手底下的那些將軍,結果無人敢應承。
最後她淪為乞丐,北唐百姓本就恨她成為皇貴妃後的奢侈無度,將她用亂石砸死。
阿孃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正在煮落子湯。
大把的草藥在滾燙的熱水裡翻滾,一切已經結束,阿孃要落掉肚子裡的孩子。
婆子們說這個孩子已經六個月大了,強行落胎會要了阿孃的命。
裴枕聽聞趕來,一腳踢翻了藥爐。
阿孃淡淡道:“王上這又是何必,若是妾真的將這個孩子生下來,王上可就是違背誓言了。”
裴枕回道:“本王自有打算。”
說完他又將我拉到阿孃面前:“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小啞巴本王可不敢保證會好好照顧。”
為了我,阿孃妥協了。
而裴枕,他的辦法就是還政給北周小皇帝,設立了四個大臣來輔佐。
如此一來,他就不算違背當初的誓言。
甚至他還向小皇帝請求娶阿孃為正妃。
十歲的小皇帝一一應允。
有人說小皇帝是忌憚裴枕的,裴枕這樣做正合小皇帝心意。
也有人說裴枕愚忠,換了別人早就刀了小皇帝自己坐皇位了。
阿孃也沒料到他竟會做到這一步,她以為她最多是成為他的侍妾。
她問裴枕:“這樣做,值得嗎?”
裴枕沒有回答,而是將手伸到阿孃面前:“上次你為本王看手相,說本王刀戮太過不得長壽。後來本王做了一個夢,夢見在另一世本王統一了這天下。
結果被天子猜忌,被群臣誣陷,民心也不向著本王,最後本王中毒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