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春_第5章 陸瓔壓制着怒氣
陸瓔壓制著怒氣:“百姓都已經如此艱難,朝廷竟然還要答應給北周增加歲貢。”
阿孃沉默地看著,彷彿她早就見過這一切。
我想把我手裡的饅頭給路邊一個飢餓的小女孩,卻被阿孃立刻阻止。
阿孃小聲說:“姩姩,要是讓這些人知道我們有吃食,我們是活不到明天的。”
我看著阿孃,難道就讓這個孩子餓死嗎?
阿孃讀懂了我的情緒,她告訴我:“過些時日,阿孃會結束這一切的。”
我想阿孃是為了安慰我才這樣說的。
她這樣的纖弱,像一朵易折的鳶尾,怎能讓北周不要歲貢,讓北唐的百姓吃飽飯?
越往北走越冷,寒風呼呼的颳著,幸好我穿著阿孃之前為我做的冬襖,所以也能忍受。
也明白阿孃那時候就已經在做逃亡的準備。
經過又一座城鎮時,我聽聞父王已經登基了。
敗了的齊王被父王賜了自盡,那些彈劾過父王的老臣們也被下了獄。
一切和上一世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父王沒有立皇后。
陸瓔疑惑:“按照慣例,天子駕崩當天新皇就會繼位,新後也會賜封,陛下怎麼沒有立趙瑗為後的。”
阿孃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
陸瓔思索一番:“會不會是陛下還是想立夫人你為後。”
阿孃回道:“他不會的。”
“為什麼?”
“因為我見證過他的恥辱。”
陸瓔愣了愣,沒有再問。
身邊有百姓也在議論皇都之事:“聽說了嗎,先帝駕崩那日東宮走了水,前太子妃和小郡主都被火燒死了。”
“聽說了,新帝一日失去三個至親,也是悽然。”
“我還聽到傳言新帝要追封前太子妃為皇后,也是痴情了。
”
聽完我鬆了一口氣,看來阿孃的計劃成功了。
一把大火讓所有人都以為我們死了。
我們繼續啟程,一路上風餐露宿,遇到過猛獸也遇到過山匪,但都敗在武藝高超的陸瓔手下。
一個月後,我們終於到了和北周交界的邊境。
這裡冰天雪地。
冰雪中有一個小城,城外有一條大河,河邊有一個碼頭,碼頭上寫著風陵渡三個。
風陵渡,就是父王逼著阿孃約見裴枕的地方。
他打算讓刺客在這裡刀了裴枕。
上一世我不知道裴枕收到信後有沒有前來赴約,或許這一世我能知道答案。
阿孃帶著我們在城中的客棧住下。
陸瓔將客棧上下檢視一番後問阿孃:“裴枕明天真的會來嗎?”
阿孃看向窗外的月:“不知道。”
陸瓔又問:“若是他不來呢?”
阿孃回道:“那我就去找他。”
我驚訝的看著阿孃,她是最怕裴枕的啊。
上一世被關在密室的時候,趙瑗曾說裴枕要率十萬精兵南下攻打北唐,北唐為了求和要將阿孃和其他貢女一起送去。
那時趙瑗讓宮女強行給阿孃換上新衣打扮一番,她還故作悲憫:“本宮也聽說了,那裴枕從小戰場上廝刀出來的,不懂在床笫之事上憐香惜玉,你伺候他的那段日子吃了不少苦,但你要為北唐的百姓著想,北唐百姓供養過你,你難道忍心看他們被屠戮?”
阿孃譏笑:“你與我樣貌相似,也受北唐百姓供養,你大可自請去伺候裴枕換北唐一時安寧。”
趙瑗聽了狠狠給了阿孃一耳光:“本宮可是皇后。”
阿孃也一耳光打了回去。
我死後,她也什麼都不在乎了。
皇后讓人按住阿孃,她要給阿孃落了胎然後送走。
後來是父王出現阻止了這一切。
父王沒有答應送阿孃去北周,他說他會信守諾言和阿孃一生一世。
有時候我也在想,父王究竟是痴情還是無情呢?
第二日一早我就趴在窗戶上往街上看。
路上行人匆匆,不知道裴枕會不會來。
父王一直認為我是裴枕的骨血,我其實也想見見裴枕,看看我究竟和他長得像不像。
我一直等到天快黑,幾個穿著錦衣的男子突然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他們身形矯健挺拔,一身的風雪。
我直覺他們不是北唐人,正要叫阿孃來看時,發現阿孃已經站在我身後。
她看到那幾個男子時,眼中首先是驚訝繼而是不安,但最後都化成置死地而後生的勇氣。
為首的男子似乎感受到了我們的目光,他抬起頭,露出一張俊漠的臉。
我們四目相對,我害怕的後退。
陸瓔也推門進來問:“是他來了嗎?”
阿孃點了點頭,她換下男裝穿上一身素衣,略施粉黛,美的像畫中仙子。
她蹲下來對我說:“娘要帶你去見一個人,他可能會讓你害怕,但你要堅強一些,知道嗎?”
我認真點了點頭。
阿孃牽著我的手走下樓去。
原本熱鬧的客棧已經空無一人,只剩下那幾個黑衣男子。
阿孃將我帶到剛才對視的男子面前,她盈盈向他一拜:“妾見過王上。”
原來他就是裴枕。
和父王一樣年輕,眉眼深邃,鬢邊的小辮綁著細碎的銀角,很是好看。
上一世我對他一點也不瞭解,這一世聽陸瓔說他其實也是北周皇室血脈,但因生母地位低賤,所以不被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