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春_第4章 趙瑗沒有讓阿娘起身
趙瑗沒有讓阿孃起身,她指著我對阿孃說:“你這個女兒,我要了。”
她真是一點都沒變,一齣現就搶別人的孩子。
阿孃回道:“郡主是皇族血脈,趙夫人您逾越了。”
趙瑗輕笑一聲:“你信不信,只要是我想要的,元慎都會給我。不管是你曾經的太子妃之位,還是這個孩子。”
她竟然能在這麼多人面前直呼父王的名字,看來父王對她的寵愛已經眾人皆知。
阿孃也笑了笑,她湊近趙媛的耳邊:“你永遠不會如願。”
趙媛不信:“那我們試試。”
父王回來後,她立刻迎上去向父王討要我,說要接我到她府上住些時日。。
父王一口答應,如同我就是一塊隨便可以打賞的物件。
趙媛得意的看向阿孃。
阿孃臉色蒼白,長長的睫毛不斷的顫抖。
縱然她早已知道父王的無情,可再經歷一次依舊讓她心如刀絞。
趙媛讓她的侍女來帶我走,阿孃一把將我拉住我跪在父王面前:“郡主這幾日有些咳嗽,民女懇請殿下待郡主痊癒後再去趙夫人府小住。”
我聽了立刻裝著咳嗽起來。
趙瑗嫌惡的捂住口鼻,怕我將病過給她:“罷了罷了,還是讓郡主先留在宮中治病吧。”
父王沒有計較她的隨心所欲:“也好,你身體孱弱,受不得這些。”
趙瑗嬌羞的笑了。
父王還將他的大氅親手為趙瑗披上。
讓我想起了從前的那些雪天,他也是這樣為阿孃披上他的大氅。
那時阿孃在笑,我在鬧,卻原來都是空花陽焰。
趙瑗拉著阿爹的手走了,所有人也齊刷刷的跟著離開,只剩下我和阿孃跪在雪地裡。
阿孃輕輕拂去落去我身上的雪花,她讓我不要害怕。
我點了點頭。
我早已不怕了。
雪停的這天,我看到了久違的陽光,我們逃亡的日子終於到了。
一大早,皇祖父那邊傳來好訊息,臥床許久的他突然能下床了,還吃了兩碗飯。
所有人都以為他病癒了,只有我和阿孃知道這是迴光返照。
果然,夕陽快西下的時候,剛回東宮沒休息多久的父王又被叫走。
我和阿孃站在臺階上目送他。
他匆匆走了幾步突然回過身看著阿孃,風吹落樹上的細雪落在他的眉宇間。
阿孃問他:“殿下可是落了什麼東西?”
父王搖了搖頭:“沒什麼,你們等我回來。”
或許他也是感應到了離別,畢竟他和阿孃七年的耳鬢廝磨。
阿孃笑著,沒有回他。
阿爹一走,阿孃立刻帶我回了寢殿,她為我穿上親手縫製的那件暖和的冬衣,然後把金瓜子也貼身放著。
做完這些不久,我聽見了鐘聲。
一共九聲,它在昭告天下,北唐的天子駕崩了。
宮裡頓時哭成一片,果然沒人注意我們。
換了平日,沒有宮中的令牌誰都出不去。
可上一世的今天齊王帶兵進了宮和禁軍刀成一片,混亂之中東宮門也被撞開,宮人們會四散逃離,這就是機會。
阿孃看著桌上的銅漏壺,計算著離開的時間。
我的心也砰砰的跳。
一陣寒風吹過,燭火被吹的忽明忽滅。
阿孃拿起這明滅的燭火點燃了寢宮。
熊熊大火裡,宮門被撞破,禁軍和闖入者廝刀起來,四周都是宮人的尖叫......
這一夜很混亂,等我終於回過神的時候,一個穿著黑甲的禁軍已經將我和阿孃帶出了宮。
朦朧的雪夜下,我們跟著他來到一處僻靜的小院。
他向阿孃和我跪下,恭敬的向我們行禮:“末將給太子妃和郡主請安。”
阿孃將他扶起,輕聲道:“陸姑娘,我已經不是太子妃了,你還是叫我沈素吧。”
我才知道這人竟是軍中木蘭,她叫陸瓔。
她的哥哥當年為保護我父王和阿孃而死,親妹妹也被作為貢品送去了北周換回了我父王阿孃。
她參軍就是想要打敗北周接回妹妹。
我不知道這一世阿孃是怎麼聯絡上她又說服她來幫我們的,我只知道我和阿孃終於不是孤掌難鳴了。
天一亮,我們就換上男裝準備出城。
有了陸瓔的幫助,我們出城很順利,陸瓔也會一路護送我們。
我們在晨曦中北上。
我以為阿孃會帶著我去南方隱姓埋名的生活下去,可她現在要北上,明明她最害怕北方的。
那裡有她懼怕之人,是她的噩夢之地。
是不是上一世我消散之後還發生了什麼,所以阿孃改變了看法。
馬車向北走,走出很遠後我回頭去看,這座北唐最繁華熱鬧的都城,這座我第一次看到全貌的都城,此刻像變得那樣小,小的我這樣的孩童一隻手就能裝下。
雖然不知前路如何。
但小小的我啊,今夜不會再死去。
我以為我和阿孃從此再也不會見到父王,可沒想到還有驚心動魄的一天在等著我們。
北上的路是觸目驚心的。
一路上我看到百姓衣不蔽體,餓殍滿地。
我一直以為北唐的百姓生活是富足的,因為宮裡的生活就很好,吃不完的珍饈穿不完的綾羅錦緞。
可外面的世界竟然是這樣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