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華濃_第1章 故意毀容的第三個月

秋華濃發布時間:2026-05-13作者:顧妍一

故意毀容的第三個月,曾經踏破門檻的媒人,如今連我家門前的巷子都繞著走。

恰逢平西侯世子賀舟為救心愛的表妹雙腿殘廢,閉門不出。

沒想到侯府上老太君卻找上了我:「侯府門庭冷落,需個厲害的主母來撐著。」

我靜默不語,老太君又道:「我知你故意毀容,是不願嫁人,想留在家中撫養幼妹,撐起家業。」

「但你們姐妹都是女子,要從宗親那護佑住父兄留下的資財,靠你們自己是做不到的。」

「侯府給不了你別的,但能幫忙庇護你們姐妹一世榮華。」

見我依舊淡淡,老太君急了。

「宋秋華,嫁給我孫雖委屈你,卻對得起你宋家。你若答應,今日我便將半個府庫資產交予你。」

這次我抬起頭,「老太君,世子若贅我,此事可成。」

1

甭管給我多少錢,只要我嫁入高門,免不了被不愛我的世子蹉跎。

但賀舟贅我,情況就大有不同了。

在我的地盤,他就算要跟我犯渾,我也不至於無法招架。

何況,誰不知道他是為他當貴妃的表妹傷了腿,倆人若沒有皇帝從中作梗,早就成為愛侶。

老太君找上我,想給他早點定下親事,不就是想徹底打消他和木貴妃在一起的可能,給皇帝一個保證麼。

這門婚事,是他們家比我家更急。

「贅,還是不贅?」我又問了一遍。

老太君走的時候,臉色鐵青,連手裡的柺杖都拄得直髮顫。

平西侯府百年清貴,世世代代都是朝堂上說得上話的功勳。

如今到了賀舟這一代,卻要為了保全家族,讓唯一的嫡系世子去給一個商戶女當上門女婿。

這無異於把侯府的臉面扒下來往泥裡踩。

但我知道她會答應。

皇帝疑心重,木貴妃入宮前和賀舟青梅竹馬,情深意篤。

賀舟為了救她雙腿殘廢,這份深情在皇家眼裡不是佳話,是紮在皇帝喉嚨裡的一根刺。

平西侯府若不趕緊拿出一場自輕自賤的婚事來向皇上表忠心,等來的必定是抄家滅門。

果不其然,三天後,侯府的管家低著頭,捧著婚書送到了宋家大門。

九月初八,宜嫁娶。

這場婚事辦得極其古怪。

沒有十里紅妝,只有一頂八抬大轎從侯府偏門抬出,一路靜悄悄地落在了宋家大宅的門口。

我穿著大紅喜服,站在臺階上看著轎簾被掀開。

賀舟坐在輪椅上,被兩個小廝費力地抬過門檻。

他生得極好,劍眉星目,面如冠玉,即便雙腿殘廢,身上那股世家公子的清傲之氣依然分毫不減。

只是一身本該喜慶的紅袍穿在他身上,硬生生被他穿出了幾分喪服的淒冷感。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冷著臉被推入正堂。

「長姐。」

我那年僅十歲的妹妹宋冬雪躲在我身後,扯了扯我的衣袖,壓低聲音:

「他看起來好凶,像要吃人。」

「不怕。」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平靜:「他現在吃的是我們宋家的飯。」

沒有拜堂,沒有賓客,賀舟甚至連天地都不肯拜。

一進門就讓人推著他去了我專門給他騰出來的西院。

我也不惱,吩咐下人擺飯,自己安安穩穩地吃了一頓豐盛的晚膳。

入夜,我提著一盞燈籠,慢悠悠地走進了西院的臥房。

賀舟背對著門,坐在輪椅上,連喜服的外袍都沒脫。

聽見腳步聲,他聲音冷若冰霜:「宋秋華,你若還懂點廉恥,就該自己出去。」

2

我拉過一張椅子,在他身前坐下。

燈影搖晃,照亮了我左半邊臉上那道猙獰交錯的燒傷疤痕。

賀舟終於轉頭看了我一眼,目光觸及我臉上的疤痕時,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抹厭惡。

「為了躲避宗親逼婚,保住家產,你對自己倒也真下得去手。」

賀舟冷笑,「難怪敢提議讓我入贅,你這般算計,尋常男子誰敢娶你?」

「世子謬讚。」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世子為了木貴妃,連一雙好腿都能搭進去,我毀個容又算得了什麼。」

賀舟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神銳利地刺向我:「你閉嘴,不許提她的名字!」

「好,不提。」

我放下茶杯,直截了當:「你我心知肚明,這只是一場交易。」

「你需要借我這低賤商戶女的身份,向皇上證明你徹底自甘墮落,斷了對貴妃的念想,保全侯府。」

「而我,需要你平西侯世子的名頭,震懾那些想吃絕戶的貪婪宗親。」

我看著他,語速不急不緩:「既然是合夥做買賣,那就該定好規矩。」

賀舟冷哼一聲,撇過頭去:「我和你這等滿身銅臭的女人,有什麼規矩可定?」

「首先,西院的吃穿用度,皆由宋家出錢,但我不會撥給你一分現銀。」

「其次,除了初一十五做戲給外人看,我不會踏入西院半步,你我也絕不可能有夫妻之實。」

賀舟聽完,不但沒有放鬆,反而充滿防備地看著我:「你會這麼好心?」

「宋秋華,你處心積慮讓我入贅,難道不是為了借我的種,生個有侯府血脈的繼承人來鞏固你的地位?」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世間男子總是如此自視甚高,以為自己的血脈是多大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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