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華濃_第4章 我語氣平靜
」
我語氣平靜:「平西侯府的清譽，在你為了一個入了宮的女人廢了雙腿時，就已經毀了。」
「我出錢買你這個世子名分，是為了堵宗親的嘴，不是為了給自己找個活祖宗供著。」
我看著他，言語直接:「你做你的情種，我享我的富貴，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你若再這般大呼小叫，明日我就斷了西院的參湯。」
提到參湯，賀舟瞬間閉了嘴。
他那雙腿每逢陰雨天便疼痛難忍，全靠我花重金買來的百年老參吊著。
沒有宋家的錢，他連這勉強維持的體面都保不住。
一路上車廂裡死寂無聲。
回到宋家大宅，管家領著小廝迎上來。
看見我身後的清風，管家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恭敬地垂下頭:「大小姐回來了。」
「把世子送回西院。」
我吩咐道:「清風住主院東廂房。」
賀舟坐在輪椅上，死死盯著我，隨後閉上眼睛，任由小廝將他推走。
我帶著清風回了主院。
入夜，清風極有眼色地替我捏肩捶腿。
他力道適中，按得我渾身舒坦。
「夫人。」
清風低聲開口:「世子今日發了那麼大的火，日後會不會找您的麻煩?」
我端起手邊的燕窩喝了一口:「他是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廢人，吃穿用度全仰仗我，拿什麼找我麻煩?」
「這世上的男人，總以為自己天生就高女人一等。」
我把空碗遞給清風:「只要你不把他當回事，他就什麼都不是。」
7
過了兩日，宮裡果然來人了。
木貴妃到底是不放心她這個痴情的表哥，以賞賜的名義，送來了一個容貌嬌美的宮女，名叫蓮兒。
傳旨的太監說得冠冕堂皇:「貴妃娘娘念及世子身邊沒個貼心人伺候，特賜蓮兒姑娘入府，照顧世子起居。
」
我痛痛快快地接了旨，轉頭就讓人把蓮兒送進了西院。
賀舟看到蓮兒，眼底重新燃起了光亮。
他以為這是木貴妃對他的深情庇護，是對我買下清風的無聲反擊。
當天晚上，西院破天荒地要了一桌上好的席面，說是要給蓮兒接風洗塵。
廚房的管事跑來主院請示我。
我拿著算盤核對賬目，頭也不抬:「宮裡賞的人，自然是吃宮裡的俸祿。宋家不養閒人，西院每月的伙食份例是定好的，想吃席面，讓他自己掏銀子。」
管事領命退下。
不到半個時辰，西院就傳來了摔砸東西的聲音。
冬雪趴在窗臺上，笑嘻嘻地看著西院的方向:「長姐，那個蓮兒姑娘在院子裡哭呢，說她長這麼大，沒吃過這麼素的菜。」
「由她哭。」
我翻過一頁賬本:「肚子餓極了，鹹菜她也能嚥下去。」
第二天一早，蓮兒果然忍不住了，跑來主院找我。
她穿著一身鮮亮的宮裝，頭上戴著金釵，站在我面前，語氣裡帶著幾分宮裡出來的傲氣。
「世子夫人。」
蓮兒微微屈膝，連頭都沒低:「奴婢是貴妃娘娘賜給世子的人。」
「西院的炭火不夠暖，飯菜也太寒酸，世子身子弱，受不得這等委屈。」
「還請夫人按規矩，給西院添些用度。」
我靠在太師椅上，清風正剝了葡萄喂進我嘴裡。
嚥下葡萄，我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這才看向她。
「規矩?在宋家，我的話就是規矩。」
我看著蓮兒:「你既是貴妃賞給世子的，那便是世子的人。」
「世子沒錢買炭火，那是他沒本事，你找我哭什麼窮?」
蓮兒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直白。
「可是......」
她咬了咬牙:「貴妃娘娘若是知道世子受委屈，定會降罪的!」
我笑出了聲:「你去問問貴妃娘娘，皇上給她的月例銀子，夠不夠養活她表哥一大家子?」
「她要是肯掏錢，我立刻讓人把西院鋪滿金磚。」
蓮兒漲紅了臉，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看你長得周正，手腳也算麻利。」
我收斂了笑容，目光打量著她:「宋家城南的繡莊正缺個點算繡品的管事。」
「你若肯去幹活，每月我開你十兩銀子的工錢。有了錢，你想給世子買什麼山珍海味，買什麼銀絲炭火，都隨你。」
「你若不肯去，那就回西院陪著世子喝西北風。」
我端起茶盞:「送客。」
8
蓮兒在西院硬生生熬了三天。
這三天裡，賀舟每日拉著她緬懷過去，作詩寫字，訴說木貴妃的無可奈何與深情厚誼。
可深情填不飽肚子。
到了第四天清晨，蓮兒換下了那身累贅的宮裝，穿上一身利落的素色夾襖，敲開了我主院的門。
「夫人。」
她規規矩矩地給我磕了個頭，收起了所有的傲氣:「奴婢願意去城南的繡莊幹活。」
我滿意地點點頭，這才是明白人。
在宮裡見慣了捧高踩低，自然知道情愛是最虛無縹緲的東西，只有拿到手裡的真金白銀才是保命的底牌。
蓮兒去了繡莊後，幹活極為賣力。
她本就在宮裡見識過各種名貴料子，眼光毒辣，做事又圓滑，不到半個月，就幫繡莊談成了好幾筆大買賣。
到了發工錢的日子，我讓人額外多賞了她五兩銀子。
蓮兒拿著沉甸甸的銀錠子，眼圈都紅了。
她沒給賀舟買銀絲炭火，也沒買山珍海味，而是全攢了下來，甚至花了一兩銀子給自己置辦了兩身厚實的冬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