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華濃_第2章 世子多慮了
「世子多慮了。」
我止住笑，目光淡漠:「我既不用生兒育女走那鬼門關，手裡又有花不完的錢財，為何要給自己找不痛快?」
「你只需在這院子裡好好做你的深情種，緬懷你的白月光。」
「缺什麼藥材補品，宋家供得起。」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襬,「只要你別拿我的錢，去補貼皇宮裡那位就行。」
「你放肆!」
賀舟勃然大怒，抓起手邊的茶碗狠狠砸在地上。
碎瓷片濺到我的腳邊，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世子早些歇息吧。」
3
賀舟在宋家住下後，整個西院就成了一座活死人墓。
他整日將自己關在房裡，要麼寫字，要麼對著一幅沒有畫臉的美人圖發呆。
府裡的下人起初還戰戰兢兢，怕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世子爺發作。
但我定下規矩，除了每日按時送一日三餐和湯藥，誰也不許去西院打擾。
日子一長，大家也就習慣了府裡有這麼一位尊貴的閒人。
轉眼到了十月，秋風漸緊。
我正坐在書房裡翻看綢緞莊送來的賬本，宋冬雪拿著一串糖葫蘆跑了進來。
「長姐，我剛才路過西院，聽見裡面有砸東西的聲音。」
她壓低聲音,「那世子是不是發瘋了?」
我頭也沒抬，手裡的硃砂筆在賬本上圈出一筆爛賬:「隨他去，只要不把房子點著了就行。」
「可是......」
冬雪有些遲疑,「管家說，今天侯府那邊送來了一封信，是宮裡傳出來的。」
我筆尖一頓，抬起頭。
宮裡傳出來的信，除了那位木貴妃，還能有誰。
「去庫房支五十兩銀子，給送信的人打賞。」
我合上賬本，神色如常:「以後宮裡或侯府來信，一律直接送去西院，不必向我回稟。
」
原以為這事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了，哪知第二天一早，宮裡的聖旨就到了宋家。
木貴妃體恤侯府世子新婚，特召世子與世子夫人進宮謝恩。
傳旨的太監宣讀完，尖著嗓子笑道:「世子夫人，貴妃娘娘說了。」
「她與世子自幼一同長大，如今見世子成家，心裡甚是寬慰，特意備了厚禮，請夫人務必同往。」
我跪在地上接旨，捧著聖旨，心底明鏡似的。
這哪裡是謝恩，分明是那位木貴妃不甘心，想親眼看看賀舟為了她，到底娶了個什麼樣粗鄙醜陋的女人。
回西院的路上，賀舟的輪椅被小廝推著走在前面。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手指死死扣著輪椅的扶手。
我走在他身側，看著他這副激動又極力壓抑的模樣，覺得十分滑稽。
「世子若是實在思念，不如趁此機會求皇上開恩，把你送進宮去當個太監。」
我語氣隨意:「這樣你就能天天陪在貴妃娘娘身邊了。」
「宋秋華!」
賀舟猛地轉頭，雙眼赤紅地瞪著我:「你再敢出言侮辱她一句，我定不饒你!」
「侮辱?」
我冷眼看他:「你堂堂世子，入贅商戶，為了避嫌連門都不出。她一句話，你這死水一潭的心就又活了。」
「她若真為你著想，就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召你進宮，平白招惹皇上的猜忌。」
「你懂什麼?」
賀舟怒聲道:「她在宮中步履維艱，這是她掛念我，冒險為之!」
我不再說話，跟一個被自我感動矇蔽了雙眼的人，實在沒什麼好說的。
4
馬車駛入宮門，換了軟轎，一路抬到了木貴妃的景陽宮。
大殿內香風繚繞，地龍燒得極暖。
木貴妃端坐在主位上，一身華貴的赤金鳳尾羅裙，頭上珠翠環繞，容貌嬌豔不可方物。
她看到被太監抬進來的賀舟時，眼眶瞬間紅了。
「表哥......」她聲音顫抖。
賀舟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臣，賀舟，叩見貴妃娘娘。」
他坐在輪椅上無法下跪，只能深深俯下身去。
我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木貴妃身邊的老嬤嬤上前將我扶起，木貴妃這才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當她看清我左臉上那道刺目的傷疤時，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震驚。
隨即便化作了難以掩飾的憐憫和隱秘的痛快。
「這就是宋夫人吧?」
木貴妃用絲帕按了按眼角，語氣溫柔:「快賜座，表哥身體不便，以後還要多勞煩夫人費心照料了。」
「娘娘言重了。」
我坐在錦凳上，微微低頭:「伺候世子，是民婦的本分。」
「表哥當年為了救我，落下這終身殘疾。」
木貴妃看著賀舟，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本宮每每想起，便痛徹心扉。」
「如今見表哥娶了正妻，本宮這心裡的石頭，總算是落地了。」
賀舟死死盯著地面，額頭上青筋暴起，聲音乾澀:「娘娘保重身體要緊，臣......一切都好。」
木貴妃嘆了口氣，轉向我，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敲打:「宋夫人，本宮知道你出身商賈，規矩上難免疏漏。」
「但我這表哥性子高潔，你切莫用那些市井的做派去辱沒了他。他如今雖入了你宋家的門，但骨子裡依舊是侯府的血脈。」
她字字句句都在強調賀舟的尊貴和我的低賤。
我聽懂了她的潛臺詞——賀舟雖然娶了你，但他永遠是我的人，你休想碰他一根手指頭。
我抬起頭，直視著這位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