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華濃_第6章 老太君閉了閉眼
老太君閉了閉眼,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秋華,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曾經趾高氣揚的侯府太君。
「我要侯府在西山大營的五千兵馬排程權。」
老太君猛地睜開眼,臉色劇變。
「你瘋了,那是軍權,你要那個做什麼?」
「做什麼不勞您操心。」
我轉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您只需回答我,給,還是不給?」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寒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炭盆裡的火苗直晃。
老太君死死盯著我,良久,她頹然地垂下頭。
「好......我給你。」
「祖母!」
賀舟徹底瘋了,他撐著輪椅扶手想要站起來,卻重重地摔在地上,狼狽不堪。
「您不能給她,那是賀家最後的底牌。給了她,我們就全完了!」
老太君沒有看他,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
「來人,把世子抬回西院。」
賀舟被人拖走時,還在歇斯底里地吼叫著,聲音漸漸消失在風雪裡。
老太君看著他的背影,眼角淌下一行濁淚。
「秋華,我這個孫子......被情愛迷了眼,是個不中用的。侯府交到他手裡,早晚也是敗光的命。」
她轉過頭看著我:「你要的東西,三日內我會讓人送過來。那十萬兩......」
「錢明天一早就會送到侯府。」
我端起茶杯:「老太君慢走,雪天路滑。」
10
三日後,侯府的抵押文書送到了宋家。
五千兵馬的排程權,三千畝良田,五間鋪面,還有賀舟的放妻書。
當然,是入贅的放夫書。
我拿著那封放夫書看了很久,然後隨手扔進了炭盆裡。
火苗竄起來,瞬間將那張紙吞沒。
清風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夫人,您這是......」
「還沒到時候。」
我看著那堆灰燼,輕聲道:「他們還沒作完妖呢。」
十五那天,按照規矩,我要和賀舟一起回侯府給老太君請安。
這是做給外人看的戲,我從來不拒絕。
馬車在侯府門口停下,我提著裙襬下車,賀舟被人推著跟在後面。
他比之前更沉默了,整個人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活像一具行屍走肉。
老太君在正堂等著我們,臉色比上次見面時好看了許多。
十萬兩銀子填上了虧空,皇上的怒氣消了,侯府的危機解除了。
可她看我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複雜。
「秋華來了,快坐。」
她招呼我坐下,又讓人上茶。
我端起茶杯,還沒喝,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貴妃娘娘駕到!」
我挑了挑眉,放下茶杯。
來得倒是時候。
木貴妃穿著一身華麗的宮裝,扶著宮女的手走了進來。
她比上次見面時瘦了些,眉眼間帶著幾分憔悴,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氣分毫不減。
「老太君萬安。」
她微微屈膝,行了個半禮,目光便落在了賀舟身上。
賀舟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中了一般,渾身顫抖著,眼眶瞬間紅了。
「表妹......」
「表哥。」
木貴妃看著他,眼裡淚光閃爍。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對視著,彷彿這世上只剩下了他們彼此。
我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好一對苦命鴛鴦。
老太君臉色難看至極,她重重地咳了一聲:「貴妃娘娘駕臨寒舍,不知所為何事?」
木貴妃這才收回目光,轉向老太君。
「本宮聽說侯府遭了難,心中掛念,特來探望。
」
她從宮女手中接過一個錦盒,遞給老太君:「這裡面是本宮積攢的五千兩銀子,雖不多,卻是本宮的一片心意。」
老太君接過錦盒,臉上卻沒有什麼感激之色。
「多謝娘娘掛懷,只是侯府的危機已經解了,這銀子......娘娘還是自己留著吧。」
木貴妃臉色微微一變,她看向賀舟,柔聲問道:「表哥,你這些日子過得可好?」
賀舟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替他開了口:「勞娘娘掛念,世子過得很好。」
「每日有參湯喝著,有暖爐烤著,閒來無事還能作作詩寫寫字,日子清閒得很。」
木貴妃臉色沉了下來。
「本宮在問表哥,不是問你。」
「娘娘問的是我夫君,我替他答,有什麼不對嗎?」
我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賀舟身邊,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賀舟渾身一僵,卻不敢動彈。
木貴妃看著那隻手,眼底閃過一絲嫉恨。
「表哥,你真的......過得好嗎?」
賀舟抬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道:「世子,貴妃娘娘問你話呢。怎麼,是舌頭被貓叼走了,還是......捨不得走了?」
賀舟猛地轉頭看向我,眼裡滿是驚恐。
他聽懂了我的弦外之音。
木貴妃看著我們這副「親暱」的模樣,終於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厲聲道:「宋秋華,你對錶哥做了什麼?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做了什麼?」
我鬆開手,笑盈盈地看著她:「娘娘這話問得真有意思,我給他吃給他喝,給他地方住,還幫侯府填了十萬兩銀子的窟窿。」
「我倒想問問,娘娘您做了什麼?」
「您除了隔著宮牆送幾封情深義重的信,除了賞個自己用不上的宮女,您還做過什麼?」
木貴妃被我堵得說不出話,臉色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