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一瞬皆空_第9章 他張了張嘴
」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走吧。」我走向門口，開啟門,「以後別再來了。」
他站在原地沒動，眼眶卻紅了。
「暖暖，我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就夠了,」我平靜地看著他,「但我不需要用一個錯誤去彌補另一個錯誤。我們結束了，十六年前的那個姜暖，已經死在你摔碎水晶球的那天晚上了。」
他看著我，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可我已經無動於衷。
十六年，我用十六年愛他，又用這幾個月的時間，一點點把這份愛從心裡拔除。現在，終於乾淨了。
陳澤遠走後，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站了很久。
沒有眼淚，沒有心痛，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手機響了，是黎默陽的訊息:【今天醫院食堂的飯好難吃，突然想念你上次說的那碗麵了。】
我看著這條訊息，忽然笑了。
抬手回覆他:【下次來，我給你做。】
16
一個月後。
我站在廚房裡，認真地切著菜。
門鈴響起，我擦了擦手去開門。
黎默陽站在外面，手裡捧著一束向日葵，笑得眉眼彎彎。
「姜暖，我來吃麵了。」
我看著他，也笑了。
他走進廚房，自覺地繫上圍裙要幫忙，卻被我趕了出去:「坐著等吃就行。」
他乖乖地坐到餐桌前，目光卻一直追著我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
麵條出鍋，熱氣騰騰地端上桌。他吃得認真，連湯都喝了個乾淨。
「好吃。」他放下碗，滿足地嘆了口氣。
我收拾碗筷，他站起身幫忙，兩個人擠在小小的廚房裡，肩碰著肩。
「姜暖。」他突然喊我。
我轉頭，他正看著我，眼神認真。
「我喜歡你。」他說，沒有之前的羞澀，沒有躲閃，只是直直地看著我,「不是因為你前夫，不是因為同情，是因為你是姜暖。
」
我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知道我多大嗎?」
「三十二。」
「你知道你多大嗎?」
「二十二。」
「那你還......」
「還什麼?」他打斷我，語氣裡帶著笑意,「還喜歡你?對啊，我就是喜歡你。年齡差怎麼了?兩個成年人，喜歡就在一起，不行嗎?」
我嘆了口氣。
「你還太小，你現在是喜歡我，可五年後十年後呢?」
「我已經三十二，還離過婚，等五年後十年後我的臉上會爬滿皺紋，甚至會發福會有老人味，到那個時候你還會喜歡嗎?」
「又或者說，你沒有想過那麼遠，只想享受當下。」
「可我已經三十二了，我生命中能留給愛情的時間不多了。」
「黎默陽，你很好，我也信你喜歡我。」
「但是對不起，我不能接受。」
「我覺得沒辦法去和你談一場不確定的戀愛。」
黎默陽沉默地看著我，有些憂鬱:「你不用現在回答我，也不用急著做決定。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有個人在這裡，喜歡你，等著你。」
他說完，拿起自己的包，朝我笑了笑:「面很好吃，下次換我給你做。」
門關上了，廚房裡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著水池裡沒洗完的碗，再度嘆了口氣。
這個孩子，倒是比我想象的成熟得多。
17
日子一天天過去，黎默陽果然如他所說，沒有再提追求的事。
但他會時不時出現在我生活裡。
有時是週末約我去看一場電影，有時是下班後帶來他做的飯菜，有時只是發一張醫院裡拍的搞笑照片。
我不想讓他再有誤會。
他的邀請我全部拒絕，發訊息，我也只是禮貌回覆。
我們像朋友，又比朋友多了一點什麼。
那天傍晚，他一定要約我去江邊散步。
我們沿著江邊慢慢走，他忽然停下腳步。
「姜暖。」他喊我。
我回頭，他站在夕陽裡，周身鍍著一層金色的光。
「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從一開始就笨拙卻真誠的男孩，內心又嘆了口氣。
他很好，但我們相遇的時間不對。
我搖了搖頭，將手揣進兜裡。
低頭時，我看到他眼裡的失落。
但沒辦法，我只能這樣。
黎默陽也清楚了我的心思。
這之後再也沒找過我。
18
十二月的京州，下了第一場雪。
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我心中忽然又有了一個念頭，好想去北極看極光。
說幹就幹。
我再次搜尋攻略，定了去冰島的旅行團。
在冰島為極光之美傾倒時，我收到了陳澤遠的簡訊。
【暖暖，我要離開京州了。去一個新的城市，重新開始。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你說得對，有些錯誤沒辦法彌補。但我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給過我的十六年。也祝你幸福。】
我沒有回覆，只是刪除了這條簡訊。
接著仰頭欣賞那些絢麗的光
冰島的極光在頭頂流淌。
抬頭，極光正好達到最盛。綠紫色的光帶在天幕上舞動，像一場盛大的告別儀式。
十六歲到三十二歲，從出租屋到冰島。
我一個人來，也一個人看完了這場本該兩個人看的風景。
但沒關係。
極光很美，風很冷，而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靜。
我裹緊羽絨服，對著夜空笑了笑。
再見，陳澤遠。
再見，那十六年。
從今往後，我只為自己看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