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一瞬皆空_第8章 澤遠
「澤遠,你聽到了嗎?她不愛你了。」
「她都不愛你了,你為什麼還是要回去找她......」
我沒聽到陳澤遠的回覆。
下午時,陳澤遠帶著疲憊的神情又來到了病房。
「暖暖,對不起。」
他有些侷促地向我道歉,語氣裡早就沒了之前那種理所當然。
我頭都沒抬,淡淡地道:「道歉不必,管好你女朋友,別讓她再來打擾我就行。」
陳澤遠顯然沒料到我會這樣說。
有些慌亂地喊我:「暖暖。」
我伸手打斷他:「停,別這樣喊我,管好你女朋友,也管好自己,以後,你們兩個我都不想看到。」
說完,我讓護工將他趕出來了病房。
病房裡重新歸於寂靜。
我看著門口陳澤遠消失的方向,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累。
十六年的感情,最後變成小三來求我別介入他們。多諷刺。
護工阿姨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試探著問:「姜女士,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我搖搖頭,拿起床頭黎默陽送的那本雜誌隨意翻看。
傍晚時分,黎默陽又準時出現在病房門口。
這次他手裡沒拿飯盒,反而拎著一袋水果。
「今天不吃粥了,」他笑嘻嘻地走進來,「我給你剝個柚子吧,維生素C對恢復有好處。」
我沒忍住笑了:「你是規培生還是營養師?」
「兼職工。」他一本正經地回答,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柚子的清香在病房裡瀰漫開來。
我接過他遞來的柚瓣,突然想起上午宋橙在這裡哭鬧的場景,不由得嘆了口氣。
黎默陽敏銳地察覺到我的情緒變化,輕聲問:「還在想你前夫的事?」
「沒有。」我咬了一口柚子,「只是在想十六年到底是太長還是太短。
」
他沒接話,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陪著我。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病房裡的燈自動亮起。
暖黃色的光籠罩著這個不大的空間,竟讓我生出幾分安心的感覺。
「姜暖。」黎默陽突然開口,語氣比平時認真許多。
我抬頭看他。
他的耳廓又紅了,眼神卻直直地盯著我:「等你出院後,我能正式追求你嗎?」
我愣住了。
「我......」我剛想開口拒絕,他卻搶先一步。
「別急著拒絕。」他站起身,耳廓紅得幾乎要滴血,「你好好養病,等出院再說。」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地離開了病房。
我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這孩子。
15
一週後,我出院了。
黎默陽特意請了假來接我,被我以「護工阿姨會幫忙」為由拒絕了。
不是對他沒有好感,只是現在的我,還沒準備好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回到家,我站在玄關處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房子,曾經裝滿了我對陳澤遠所有的愛與期待。而現在,它只是我的房子,僅此而已。
我給自己煮了一碗麵,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
手機響了一下,是黎默陽發來的訊息:【到家了嗎?】
我回了個【到了】。
他又發:【好好休息,別太累。晚安。】
簡單,剋制,卻透著關心。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卻皺了眉,該怎麼跟他說清楚呢?
接下來的日子,我漸漸恢復了正常的生活節奏。
白天處理一些工作,晚上看看書,偶爾約朋友吃頓飯。
黎默陽時不時會發來訊息,分享一些他在醫院的趣事,或者問問我有沒有好好吃飯。
我們像朋友一樣相處,誰都沒有再提那天在病房裡的事。
我以為日子會這樣平靜地過下去,直到那天傍晚。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廚房做飯。
開啟門,陳澤遠站在外面。
他瘦了很多,眼窩深陷,下巴上是幾天沒刮的胡茬。
曾經意氣風發的樣子蕩然無存,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喪的氣息。
「暖暖。」他喊我,聲音沙啞。
我下意識地想關門,他卻伸手抵住了門。
「就五分鐘,」他幾乎是哀求,「給我五分鐘,說完我就走。」
我看著他,最終還是讓開了身。
他走進客廳,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
「你和那個醫生......在一起了?」
我皺眉:「如果你是來問這個的,那可以走了。」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他連忙擺手。
沉默了幾秒後,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似的開口,「我和宋橙分手了。」
我愣了一下,隨即覺得好笑:「所以呢?」
「所以......」他看著我,眼裡帶著我看不懂的情緒,「暖暖,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知道我錯了,」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急切。
「我鬼迷心竅,我對不起你。」
「但是暖暖,我們在一起十六年,十六年的感情,真的就這樣結束了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眼前這個男人,還是當年那個在十平米出租屋裡握著我的手說「這輩子絕不負你」的少年嗎?
「陳澤遠,」我平靜地開口,「你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決定離婚嗎?」
他愣住了。
「不只是因為宋橙,」我繼續說,「是因為你說的那句話。你要臉會十六歲就跟我?」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十六年,」我笑了笑,「我把我最好的十六年給了你,換來的是你一句‘不要臉’。
陳澤遠,你覺得我們還能重新開始嗎?」
「我那是氣話......」
「氣話?」我打斷他,「氣話才是最真實的想法。你心裡就是這麼想的,只是平時不敢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