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謀（江聽雨）_第6章 輕飄飄的問話卻如雷霆落至耳邊
輕飄飄的問話卻如雷霆落至耳邊。
面前的女孩看著我，眼眸清亮烏黑，好像是在純粹地發問。
又或許，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不過是高懸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提前落下。
「是啊。」我忽然笑了,「我為什麼要來。」
電影播放到男孩和外公的對話。
他說:「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some in satin,some in gloss.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and when you do,nothing will ever compare.」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我喜歡她。
我早就知道我們沒有緣分。
但那有什麼關係，那有什麼所謂?
強求來的緣分也是緣分。
(11)
我送江聽雨去上課的路上，她很沉默。
下車時她照例和我道謝:「謝謝你，陸學長。」
謝謝你。
麻煩你。
對不起。
江聽雨最常和我說的三個字。
我語氣淡淡:「不客氣。」
江聽雨便離開了，離開前問我:「陸學長，車費多少?我和你 AA 吧。」
客氣的、公事公辦的、溫和的口吻。
江聽雨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孩，她發現了我到底懷揣著怎樣的心思，然後禮貌地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很多話哽在喉頭，我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最後只是點頭，沒有告訴她這是我家的司機，不需要車費。
趙叔問我:「陸先生，待會兒去哪?」
我走神了。
其實最憎恨程聿鳴的時候，是因為我明確地發現，江聽雨從來沒有喜歡過我。
一丁點都沒有。
但她愛程聿鳴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她對他說過「我愛你」嗎?
他是不是習以為常，隨口回一句「我也是」?
一想到這樣的場景，我真想要程聿鳴在這個世界上消失。
於是我看向手機裡來自程聿鳴的訊息。
他給我發了幾十條訊息。
90% 是髒話和辱罵。
我挑到了重點資訊看，他說他今晚會去某個會所，要我去和他說清楚。
什麼說不說清楚。
我把手機丟到了後座上，報了個地址:「趙叔，晚上十二點再來接我。」
(12)
我和程聿鳴見面就打了一架。
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他口中的汙言穢語我一個字都沒聽，總之含器官和親戚濃度極高。
旁邊我們的舍友嘴唇都在抖，一直喊著「別打了別打了」。
他那些朋友本來面色不善地上來想找我的麻煩，會所經理匆匆過來說了幾句，他們臉色一變，就歇了這個心思。
我最後拎著已經鼻青臉腫的程聿鳴的領子，面無表情地說:「你不是問我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嗎?」
他的罵聲停滯了。
「我喜歡江聽雨。」我說,「你現在知道了。」
我的聲音不大也不小，一旁聽見答案的舍友眼睛一翻，簡直快要撅過去了。
現場鴉雀無聲。
他咧著唇角，瞳孔震顫著，聲音哆哆嗦嗦:「我就知道...我早知道...怪不得...陸觀瀾你他媽覬覦老子女朋友?!」
「前女友。」
「我*你*****,你這個雜種****,江聽雨是我的女人，你敢搶一下試試?」
「她不是你的。」我笑了，甚至眉眼都溫和了一些,「你們今天分手了。」
程聿鳴氣得渾身都在發抖，他嘴裡罵罵咧咧著上前砸了我一拳。
唇角被擦破，湧出一絲腥甜。
「陸觀瀾你這個**養的***,我告訴你，這件事老子跟你沒完!」
我也一拳砸了回去，他悶哼一聲就跪倒在地，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原本額角青筋直跳的臉竟然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隨後，他開始狂笑:「陸觀瀾，你沒見過她喜歡一個人的樣子吧?我追了她那麼久，江聽雨是真的喜歡我!她就算和我分手了又怎麼樣?我去哄她幾天，和她道歉，她很快就會回到我身邊......你呢?她不愛你，一輩子都不可能接受你!」
他跪在我面前，聲嘶力竭，大聲嘲笑著我。
我平息著過於急促的呼吸，問他:「程聿鳴，你知道她送了你什麼生日禮物嗎?」
他明顯一愣。
程聿鳴或許都忘了那個被他隨手放在一邊的禮袋。
但我知道。
程聿鳴說過喜歡某個樂隊，於是江聽雨好不容易搶到了籤售會的門票。
她四處去尋找那張程聿鳴喜歡卻絕版了的唱片，排了一天一夜，簽上了名。
她排隊的時候眼睛裡像裝了星星，興高采烈地問樂隊主唱能不能寫 to 籤。
我就站在她身後，以同擔的名義叫來一輛應援餐車，分給她時，恰好是她最愛吃的麵包。
她還在朋友圈驚喜地發:「好幸運>」
她不喜歡我。
那又怎麼樣?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程聿鳴:「她也不會再喜歡你了。」
程聿鳴瞳孔驟然一縮。
我走出了會所，所有人眼睜睜看著，任程聿鳴怎麼嚎叫也沒有攔我。
烏雲翻湧，暴雨還在下。
她不喜歡我......嗎?
趙叔的聲音猶在耳畔。
——「陸先生，江小姐好像都沒發現接送她的是同一輛車，司機都是同一個。」
江聽雨是個多麼細心的人。
可她居然連這件事都沒有發現，她以為我叫的是滴滴打車，還提出和我 AA 車費。
如果她真的一點都不在意我，又怎麼會心煩意亂到毫無所覺?
雨水沖刷著臉頰。
我開啟手機，給江聽雨發訊息。
「江聽雨。」
「如果我的喜歡讓你困擾。」
「那你可以裝作不知道。」
也可以忽略、蔑視、利用、踐踏。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喜歡一個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這份不合時宜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