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謀（江聽雨）_第1章 第十七次下樓撞見舍友程聿鳴的女友

第十七次下樓撞見舍友程聿鳴的女友。

她照例從袋子裡取出一個圓滾滾的橘子遞給我，彎起眼睛，笑容溫和又乖巧。

我沒接，只是喊她的名字:「江聽雨。」

「嗯?」

「換種水果吃吧,」我語氣淡淡,「橘子太容易上火了。」

(01)

江聽雨愣住，有些呆地抬頭看我。

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這是我家裡種的，今天之後就沒有了......陸學長，你如果覺得不好吃的話......」

「不是,」我打斷了她窘迫的話,「好吃。」

橘子當然沒有問題，汁水豐沛，口感甜潤。

她特意提來送給自己男朋友的一份心意。

可惜全都被他隨手扔掉，腐爛在了樓下蚊蠅盤旋的垃圾堆裡。

程聿鳴在宿舍嘲笑她沒見過好東西的時候，我就背對著他在剝著這份愛屋及烏的贈禮。

眼皮都沒抬，一瓣接著一瓣。

一天一個，吃完後舌上冒出泛白的燎泡，輕輕一動便滿是刺痛，讓人神思不屬。

江聽雨顯然又因為這簡短的一句話高興起來。

「那我回去就跟爸爸媽媽說，不止是阿聿，大家都覺得好吃。」

我的表情並無太多變化，戴上耳機說了句我先走了。

江聽雨又對我笑:「陸學長，再見。」

她站在男寢樓下的身影亭亭，像一棵剛被植下的小樹。

明明和這片土地格格不入，卻顯得生機蓬勃。

這一刻我心底有個念頭再次浮現。

......如果是我。

如果換成我......

不如換成我。

(02)

我和舍友程聿鳴關係冷淡。

沒有原因，也許有些人就是磁場不合。

只是偶爾，他會主動和我搭話。

比如五分鐘前。

他在宿舍結束了和自己小青梅的影片連麥。

那姑娘穿著清涼，笑意盈盈地問他:「聿哥，剛剛打遊戲喊你老公，你不會介意吧?」

他嘖了一聲:「你說呢?」

一旁的其他兩個舍友開始起鬨:「他都在遊戲裡急得喊別動我老婆了，蘇妙妹妹你說呢?」

程聿鳴也笑:「少貧，妙妙就我妹妹。」

「對哦，這件事可不能要聽雨姐知道了，不然她得誤會了。」結束通話電話前，蘇妙眨了眨眼。

程聿鳴微愣，前一刻還在老公老婆，後一刻就開啟手機給江聽雨發語音:「寶貝，我剛剛睡著了，馬上下來。」

放下手機，他語氣變得煩躁起來:「江聽雨乖是乖，就是太保守了點，衣服穿那麼嚴實，都這麼久了，碰都不讓碰......」

兩個舍友沒搭腔，只是擠眉弄眼。

程聿鳴興致來了，忽然轉頭問我:「陸觀瀾，你覺得呢?」

我抬頭，不帶情緒地看他一眼。

他繼續追問:「平時也沒見你談戀愛，片都沒看過。剛剛我那個妹妹你也看見了，夠漂亮吧?你喜歡什麼樣的?純的還是辣的?」

他的眉眼帶著一種微妙的炫耀和居高臨下的攀比欲。

我拉開椅子，言簡意賅:「為什麼要告訴你?」

「哈?」程聿鳴表情一僵，眼神慢慢有了變化。

他可能覺得我太不客氣，有找事的嫌疑。

其實不用懷疑。

我就是想找他的事。

兩個舍友也面面相覷，尷尬地為我找補:「呃......陸哥可能不近女色......」

在宿舍的氣氛緊繃到極致的時候，我語氣淡淡地開口:「這是秘密，總要拿東西換吧。」

壓迫感頓時煙消雲散。

程聿鳴笑了:「搞半天你還是個悶騷啊。」

兩個舍友連忙說:「那下週程哥生日會，陸哥你得來，到時候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非得逼出你的答案!」

程聿鳴的生日會我沒有興趣。

雖然這兩天已經知道他的小青梅要跑來給他慶生，就住在他家的別墅。

關我屁事。

但我沉默幾秒，點頭:「好。」

(03)

我和程聿鳴是關係冷漠的舍友。

和江聽雨更是僅限於認識。

我知道她是程聿鳴的女友，她知道我是程聿鳴的舍友。

點頭之交。

點贊之交。

我不發朋友圈，偶爾兩條是社團要求。

她認認真真給我點贊，連植樹節的活動都會評論一句:「第一次知道這邊還能種芒果樹 00」

我心想她怎麼這麼喜歡上火的水果。

但她好像很喜歡發朋友圈。

一隻貓，一朵雲，一次炒糊的飯，一本很喜歡的書。

我很少點贊，主要是共同好友程聿鳴的頭像總會出現在下面。

惹人生厭。

她說炒飯大失敗，他發語音，曖昧地說會炒菜就行。

她說某本書很好看，他在宿舍約她出來過夜，說今晚別回去了給我講講這本書。

她說想去某個地方的風景很美，他評論只開一間房行嗎?

......

我把程聿鳴遮蔽後，會不自覺逛進她的朋友圈。

我知道江聽雨最近開始做家教了。

第一遍不小心帶了定位，大概是被提醒了，五分鐘後才刪掉。

第二天我們就在那個小區相遇了。

她主動喊住我:「陸學長。」

我拖著行李箱轉頭，看見她抱著幾本教輔，有些懵又有些驚喜，好像他鄉遇故知。

其實江聽雨此刻的臉色稱不上好，有種水洗過的白，眼眶也泛著紅。

昨晚她和程聿鳴應該是鬧矛盾了。

「你怎麼會在這裡啊?」她渾然不覺我的視線，很自然地問。

「今天搬出宿舍了,」我說,「在這裡租了房。」

她又彎起眼:「好巧啊，我新帶的學生也住這個小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