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謀（江聽雨）_第4章 剛才那一丁點的不和諧就像是落入水潭的小水

剛才那一丁點的不和諧就像是落入水潭的小水珠，頃刻消失。

酒桌遊戲開始了。

舍友還記著上週的事，語帶興奮:「陸哥，今天我必須要從你這裡挖到點猛料。」

另一個舍友也附和著:「陸哥平時冰清玉潔，系花要微信都不給，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水杯在唇邊一沾即離。

我看著兩個插科打諢的舍友，回憶起他們平時為了寢室和諧做出的努力，心想如果真的告訴他們......他們一定會後悔。

第一個遊戲是真心話大冒險。

酒瓶搖晃，對準了程聿鳴。

「拿壽星開刀啊,」他挑眉,「真心話。」

現場一片吹口哨聲。

離他最近的男生眉飛色舞地抽出一張卡牌:「最近的一次 X 行為是什麼時候?」

所有目光頓時彙集到了江聽雨身上，戲謔的、輕佻的、興奮的、好奇的。

「哪壺不開提哪壺。」程聿鳴笑罵道,「素好久了都，哪還記得。」

「啊?!」

「不是吧陸少?」

「搞什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圍的起鬨聲此起彼伏。

程聿鳴不置可否，低下頭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江聽雨，聲音好像也很委屈:「寶貝你看，他們都嘲笑我。」

「我們懂我們懂，今天早點走。」

「我去——」

「嫂子說實話，今天是不是打算來送禮物?」

但是江聽雨一直沒說話，她甚至沒什麼表情，安安靜靜如一尊雕像。

於是這些人臉上的表情逐漸僵住了，連帶著程聿鳴的笑容也一點點消失。

「呼!」他大口吐氣，煩躁地往後一靠,「老子答完了，下一個。」

酒瓶搖晃，轉到了蘇妙面前。

她晃了晃手臂:「我就大冒險啦，真心話有什麼好問的，都這麼熟了。

」

有人提醒她:「那你可得小心，今天的大冒險可是加麻加辣版的。」

蘇妙笑得嬌豔:「那怎麼啦?我和聽雨姐不一樣，聽雨姐矜持，我還是很能開得起玩笑的哦。」

大冒險——在現場異性中挑選一位，邀請 TA 進行五個面對面俯臥撐。

蘇妙的目光第一瞬就落在了程聿鳴身上，但一掠而過，又落在了我身上。

她問:「陸哥哥，我想邀請你可不可以呀?」

程聿鳴的神色更陰沉了，他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倒酒的手一時不穩，酒水漏了半杯在桌上。

我眼皮不抬:「不可以。」

蘇妙:「......為什麼?」

我聲音很冷:「因為我也開不起玩笑。」

周遭頓時安靜了。

我身側的舍友反應極快，立刻接了一句:「我也不行啊妙妙，我有女神的。」

另一個舍友跟著調侃他，力圖緩和氛圍:「人家也不會邀請你，自作多情幹什麼。」

「你求他幹嘛?」程聿鳴卻冷笑一聲,「過來，我陪你做。」

面對面俯臥撐。

顧名思義，女生要躺在男生身??,男生撐在她身上做俯臥撐。

「聽雨姐，你介意嗎?」蘇妙唇角微揚，第一時間就去看江聽雨，眼裡粼粼的笑意分明帶著挑釁,「可是聿哥不幫我，我就要接受懲罰了......」

「不過你放心，我和聿哥從小一起長大，都見過對方穿紙尿褲的樣子，如果我們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啦，現在也只是兄妹關係而已~」

「遊戲而已，你和她解釋那麼多幹什麼?又不是玩不起。」程聿鳴不耐煩地把衣服往地上一扔,「躺這兒。」

他站起身了。

我終於看見了江聽雨。

(08)

江聽雨的眼眸很圓，瞳孔清澈，像是小鹿。

她常笑，笑容的弧度不大，唇角兩個酒窩，看上去溫柔又乖巧，學生氣十足。

連不笑的時候都沒有任何攻擊性，看上去很好欺負。

我知道，她以前是真的喜歡程聿鳴。

她看他的眼神都透著滿溢位來的歡喜，她仰頭看他時習慣彎著眼，她和他說話的語氣永遠親暱自然，她和他擁抱的時候耳尖會染上很淺的緋色。

而我冷眼旁觀的時候覺得??口燒了一團火。

嫉妒。

妒忌。

憎惡。

厭棄。

我恨程聿鳴恨得咬牙切齒，連和他說一句話都覺得噁心，維繫平時不冷不熱的態度已經是極限。

但不可否認，某些時刻，從胃裡攀升而出的粘膩嘔吐欲，還混雜著半分卑劣的竊喜。

因為我看見了，江聽雨眼裡對程聿鳴的愛，每一日都在緩慢消融，一寸寸地被侵蝕。

直到今天。

她不愛他了。

我應該為此興奮——

但最先蔓延上來的情緒，不是這個。

啪嚓!

玻璃杯落在地上，濺起一地碎片。

程聿鳴的身體還疊在蘇妙上方，兩個人的姿態像是兩條扭動的蛆。

我拉住江聽雨的手腕，言簡意賅:「走。」

這是程聿鳴的生日。

我不請自來，到來的目的並不單純。

別墅的主人是程聿鳴，我只是客人。

江聽雨現在是程聿鳴的女朋友，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我不該破壞別人的生日宴。

也不該替江聽雨出頭。

這樣太沒禮貌，也很容易給江聽雨惹上不好聽的閒話——

理智在腦海內一條條梳理著，可情感卻像噴薄而出的火山。

江聽雨有些茫然地抬頭看我，我才發現她眼瞼下蜿蜒著一道淚痕。

已經乾涸了，並不顯眼，在酒廳昏暗的燈光下幾乎看不見。

可我看見了。

於是心臟驟然傳來一陣刺痛，讓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