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草又名血見愁_第8章 我握着刀
」
我握著刀, 只覺著那把刀突然間似有千金重, 怎麼都抬不起來。
他見我如此,輕笑著嘆了口氣。
然後輕握住我的手, 將刀鋒對準自己的脖頸, 像教我寫字時一般溫柔。
「以你的力氣,若是捅在別處怕是捅不死我。」他打趣著。
「這裡更軟些。」
我看著他,想把他的模樣看得更真切些, 可眼中的霧氣和淚珠卻讓他的臉越來越模糊。
「做完後,往西北方向跑。那裡少數民族多,朝廷管得松,對籍契不甚看重。以你的韌性, 在那裡定能過得很好。」
「你還有機會成為一個鐘靈毓秀、慧質蘭心的人。」
我握刀的手開始發抖。
他深深看著我,似要把我刻入靈魂中。
「你等了太久。」
他又說。
「你的十年,我該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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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刀尖要觸到他皮膚的時候,我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了很多畫面——
有血泊裡的六歲, 有教坊司的十年,還有每一道傷、每一頓餓、每一個咬牙撐過來的夜。
但也有他教我寫字的手,有他抱著我說「愛是心疼」時眼裡的柔軟, 還有他在屋簷下看著我傻笑的模樣。
我的淚忽然砸了下來。
他看著我的眼淚,笑了。
然後溫柔地摸摸我的頭, 拉著我的手, 笑著朝自己脖頸上狠狠地按了下去。
「你看,一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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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安死了,笑著死的。
我想我也對他心動了。畢竟他對我挺好, 長得也是又高又帥。
但我們之間, 隔著兩戶人家、幾百口人的血。
那片血海太深, 這一點愛意掉進去, 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我還是仗義地給他燒了些紙。
蹲在路口一張一張地往火裡送。火舌舔著黃紙, 灰燼被?捲起來, 往西邊飄。
「謝?安, 對不住了。」
我一邊燒一邊唸叨。
「你和我的孩子......唉,稚子雖無辜, 但沾著你謝家的血,我不能留。黃泉路上你帶著他,也算有個伴兒。」
頓了頓,我覺得這話說得不妥。
遂改口。
「不對。眼下你全家整整齊?都被我送走了,路上熱熱鬧鬧的,你可享福了。往後你過你的奈何橋, 我走我的陽關道。」
火燒完了,灰也涼了。
我站起身,把行囊往肩上掂了掂——裡頭是從他衣袍裡摸出來的銀票,夠我走很遠的路。
遠處天光已大亮, 照得人睜不開眼。
我朝著西北方向走去。
鍾靈毓秀,慧質蘭心。
這輩子還能帶著父母的期許活下去, 真好。
——可惜說到底,我好像還是欠了謝長安的,畢竟他家的人口比我家多多了。
下輩子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