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草又名血見愁_第6章 他每次聽完
他每次聽完,沉默半晌,最後還是起身往正院走。
然後帶著更差的臉色回來。
就這樣,他和徐常樂惡性迴圈,兩看相厭。
我依然在書房專注地低頭研墨,嘴角壓都壓不下來。
23.
謝長安發現孩子的悲慘遭遇那天,是個尋常的午後。
他去看孩子,卻見乳孃抱著孩子躲在廂房裡,瑟瑟發抖。
孩子在她懷裡,哭聲細得像貓叫,臉都哭紫了,卻發不出多大的聲音。
「怎麼回事?」
乳孃被謝長安黑的像碳一樣的臉色嚇到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夫人......夫人說不讓喂......」
「不讓喂?」
謝長安的聲音冷得像刀子。
「上次餵過後到現在,多久了?」
「一、一天一夜......」
他接過孩子,那輕飄飄的重量讓他心裡一沉——半歲的孩子,本該白白胖胖,眼下卻小臉蠟黃,嘴唇乾裂,眼睛都睜不開。
他抱著孩子,轉身就往正院走。
徐常樂正在屋裡喝茶。
見他進來,臉上剛浮起驚喜的笑容,就被他劈頭蓋臉一句話砸懵了——
「你真是個毒婦!」
她愣住。
「你說什麼?」
他把孩子往前一遞。
「一天一夜不給吃奶,你想幹什麼?」
徐常樂的臉僵了一瞬,隨即揚起下巴。
「那賤人的孩子,我想怎麼管就怎麼——」
「啪。」
茶盞擦著她的臉,碎在了腳邊。這是謝長安第一次朝著她動怒扔東西。
她嚇得後退一步,抬頭看見謝長安的眼神,終於怕了。
她瞭解謝長安,方才他對自己,是真的起了一瞬間的刀心。
聽到動靜的謝老太太來得很快。她抱著孩子,聽完乳孃的供述,臉色鐵青。
「來人!」她喊著。
「送大娘子去佛堂。抄經。沒我的話,不許出來。
」
徐常樂猛地抬頭。
「母親——」
謝老太太看都沒看她一眼。
從那天起,徐常樂和謝老夫人的樑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24.
徐母又來了。
這回她沒鬧,只是在佛堂裡陪了女兒半天。
臨走的時候,徐常樂送她出來,眼眶紅紅的,但神情已經不一樣了。
她開始變了。不再哭鬧,不再摔東西,也不再罵我。
謝長安去看她,她就拉著他說從前的事——他們小時候一起放風箏,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才十二歲,冷著臉誰都不理,就她敢拽他的袖子。
謝長安聽她說這些,眉眼漸漸柔和下來。
那段日子,府裡難得的平靜。
他甚至重新開始常去正院了,陪她吃飯,聽她說話,偶爾也笑一笑。
可現在的徐常樂終究不是以前的徐常樂了。
她已經二十六歲了,眼角有了些細紋。再怎麼努力打扮,也蓋不住眼底的算計和後宅十年熬出來的疲憊。
那天晚上,兩人難得溫存。
謝長安抱著她,呼吸漸沉,嘴唇貼著她的耳畔,忽然低低地吐出一個字——
「茜......」
話沒說完。
他僵住了。
她也僵住了。
下一秒,她的指甲就撓上了他的臉。
「謝長安——」她瘋了一樣地打他、撓他,「你叫我什麼?你叫我什麼!」
他沒躲。
等他滿臉血痕地回到書房時,我正趴在燈下,笨拙地拿著筆,一筆一劃地描字。
聽見動靜,我抬起頭。
他站在門口,臉上橫七豎八的全是抓痕,衣裳也散了,狼狽得不像話。
我愣了一瞬。
然後,「噗」地笑出了聲。
他看著我,愣了一下,竟然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果真還是個孩子。」他說。
玉面閻羅,就這樣站在門檻上,傻傻地笑。
25.
我又懷上了。
訊息放出去的第二天,徐常樂就出了府。
她去了開封府。
「臣婦狀告謝長安——寵妾滅妻!」
開封府尹差點沒從椅子上滑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位錦衣衛指揮同知的正妻,又看看狀紙上寫的「寵妾滅妻」四個大字,滿頭冒汗。
「那個......徐孺人,敢問您所說的妾室是......」
「教坊司的舞姬!花名茜草!」
府尹更糊塗了。
「教坊司的人,怎會入謝府?」
徐常樂張了張嘴,說不出來了。
她能說什麼?總不能說她花錢買下我的身契想刀了我,結果沒刀成,反被我爬上了她夫君的床?
府尹等了半天,沒等到下文,乾咳一聲。
「這個......無憑無據,本官也不好......」
話沒說完,謝老夫人就到了。
「老身也要告!」她拄著柺杖往裡走,中氣十足。
「告徐氏無後善妒、不敬婆母!」
這一下可熱鬧了。
婆媳倆在公堂上你一言我一語,把謝府和徐府的腌臢事抖了個底朝天。看熱鬧的人把開封府圍得裡三層外三層,連房頂上都爬滿了人。
徐母趕來的時候,她女兒正哭訴謝長安變心,謝老夫人正罵她善妒跋扈。
兩家徹底撕破了臉。
26
徐家來接人的那天,徐常樂死活不肯走。
「我不走——」她抓著門框,指甲都劈了。
「我不走!我只是想讓他回來,我只是想讓他看看我——」
可徐家人不聽她的。兩個婆子架著她往外拖,她拼命掙扎,回頭死死盯著謝府的大門,盯著門裡那個始終沒出來送她的男人。
「謝長安——謝長安!」
她喊得聲嘶力竭。
我看著她被徐府下人押著,在和離書上按了手印。看著她被塞進轎子,在轎簾落下的那一刻,她兩眼一翻,捂著心口暈了過去。
我站在院子裡,隔著牆聽著徐府人的聲音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