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草又名血見愁_第3章 放在那兒
放在那兒——若我能勾得動謝長安,便可先把肚子搞大,生了孩子。若勾不動,也方便讓我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
一箭三雕。
我跪下來恭恭敬敬磕了個頭。
心裡卻在笑。
謝老太太大概是忘了——被錦衣衛送進教坊司的女人,一大半都是原本就生在高門大戶裡的貴女。
那些宅斗的把戲,刀人的手段,我從小看到大。
她更忘了一件事:世間諸多不公,地位也分高低。
但老天爺寫話本子的時候,唯有在每人只有一條命的這件事兒上,公平得很。
到了拼命的時候,命貴的那方,反而吃虧。
8.
我老老實實掃起了地。
謝長安的書房,裡三層外三層全是府兵。
我每天寅時起床,卯時進門,除塵、研墨、整理卷宗,酉時退出,雷打不動。
他從一開始就盯著我。
第一天,他在案後批公文,我掃地。掃到他腳邊,他抬眼看我,我沒抬眼。
第二天,他在窗前站著,我掃院子。掃到他跟前,他盯著我後脖頸,我當不知道。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整整半個月,我沒跟他說過一個字。
倒是他先忍不住了。
那日我正蹲著撿落葉,頭頂忽然落下一片陰影。
我抬頭,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眉頭擰成一個結。
「總覺得你有些眼熟。」
我低頭繼續撿葉子:「許是大人看過我跳舞。」
他沒應聲。站了一會兒便轉身走了。
我低頭撿葉子,嘴角彎了彎。
9.
出事那天,是個月黑風高的夜。
我掃完院子正要鎖門,忽聽牆頭有動靜。下意識抬頭,一個黑影翻進來,踉蹌兩步,險些栽倒。
是謝長安。
他身上有傷,臉色潮紅得不正常,呼吸又重又急。
看清是我,他眼神閃了閃,卻沒出聲,徑直往書房走。
我跟上去。
「大人,您——」
「別進來。」
門「砰」地關上。
我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聽見裡面傳來壓抑的喘息聲,還有什麼東西被掃落在地的聲音。
我想了想,沒走。蹲在廊下繼續撿落葉。
撿著撿著,門開了。
他站在門口,眼睛通紅,額上全是汗。他盯著我,那目光不像是看人,倒像是狼看肉。
我再次起身。
「大人......」
他一步跨出來,攥住我的手腕。
書房的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10.
第二日卯時,我照常進屋掃地。
謝長安已經起了,坐在案後,衣服齊整,面沉如水。
見我進來,他抬眼看過來,目光復雜。
我知道他在等什麼。
等我開口,等我討賞,等我哭,等我借這件事往上爬。
可我什麼也沒說。
依舊照常低頭掃地,研墨,整理卷宗。
從頭到尾,沒多看他一眼。
走出門的時候,我餘光瞥見他愣住了。
11.
謝長寧來得越來越勤。
他進不了書房,就託門口的小廝送東西。
桂花糕、栗子羹、新鮮的果子,用帕子包著,層層疊疊遞進來。
我每次都收,每次都跟小廝交待「替我謝過二公子」。
謝長安冷眼看著,那幾日批公文批得格外用力,硃砂都戳破了兩張紙。
這天小廝又遞進來一包點心。
我伸手欲接,還沒碰到,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那包東西拎走了。
我抬頭。
謝長安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把那包點心往身後一遞,侍衛立刻接過去。
他低頭看著我,壓低聲音。
「看來是本官小瞧你了。你竟這能當做無事發生過?」
我垂眼。
「民女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
他往前一步,我退後一步,背脊撞上廊柱。
他俯下身,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明白?」
他的手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臉。
「那本官就讓你好好回憶一下。」
那晚,我沒能離開書房。
12.
徐常樂的白頭髮,是在一個尋常的早晨發現的。
聽嘴長的婆子八卦說,那天梳頭,她忽然尖叫一聲,盯著梳子上的那根白髮,渾身發抖。
「我才二十六......」
後來她開始日日哭鬧。
謝長安一回房,她就抓著他不放,翻來覆去問他。
「你是不是嫌棄我老了?你是不是要那個賤人給你生孩子?」
謝長安起初還耐心哄著,後來漸漸就累了,哄得越來越敷衍。畢竟話反反覆覆地說,誰都會累的。
徐常樂徹底崩潰。
一天,她衝到書房院外想要強闖,被府兵攔下。
她在門外又哭又喊,罵我,罵謝長安,罵所有攔她的人。
我正好在院子裡掃地。
聽見動靜,我抬起頭,隔著拱形的院門與她對視。
我故意彎了彎嘴角,朝她得意地一笑。
她的臉瞬間扭曲,像見了鬼。
「你笑什麼——」
她尖叫著往門裡衝,「你這個賤人——」
府兵死死攔住她。
她被拖走的時候,還在聲嘶力竭地喊。
我低頭,繼續掃地。
13.
一天傍晚,我照常在院子裡掃地。
天邊殘陽如血,地上落葉簌簌,一副有大事發生的模樣。
我看著殘陽,掃得很慢。
轉身去拿簸箕的時候,背後忽然一涼,緊接著前??後背一陣尖銳地劇痛。
我疑惑地低頭,就看見一截箭尖從??口透了出來。
銀色的,冷森森的感覺,還染著血。
我愣了一瞬,笑了。
終於來了。
14.
報信的人話還沒說完,謝長安就衝出了大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駕馬回府的,只記得自己的心臟都要從嗓子裡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