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草又名血見愁_第1章 我是京城教坊司最紅的舞姬
我是京城教坊司最紅的舞姬。
可我不接恩客,不重賞錢。
整天就琢磨怎麼勾引那個不近女色的指揮使同知——謝長安。
同行花魁茴香兒看我不起:
「剛及笄就思春,你啊,夢裡都喊著謝長安。」
我沒否認,我確實夢裡都是謝長安。
做夢都想刀了他。
1.
謝長安執行任務時,我正被他大娘子痛打。
徐常樂騎在我身上揪著我的頭髮,細長的指甲都嵌進了我的頭皮裡。
頭皮發麻的感覺此刻可真是具象化了。
我疼得眼淚打轉,嘴上一直大喊「夫人息怒」,但手可沒閒著——
藉著掙扎的勁兒,一把扯掉了她的假鬍子,掀了她的唐巾。
唐巾被我掀飛後,徐常樂如墨般的長髮散了下來。
偽裝成男人的模樣,就這樣被拆穿了。
她愣了一瞬,然後徹底瘋了——畢竟我這賤籍人士可是碰到了她高貴的頭。
「賤人!」
她尖叫著撲上來要抓我的臉。
我跑,她追,我插翅難飛。
兩個婆子都拉不住她。
隔壁茴香兒聽見動靜想來瞧瞧熱鬧,剛推開門就被我們二人扭抱旋轉著痛擊。
霎時間三人便滾作一團,鬧出了巨大的動靜,引得賓客們轉頭觀看。
「是徐孺人——」
不知誰喊了一聲。
滿堂喧譁,瞬間死寂。
徐常樂僵住了。
婆子們這才反應過來,一擁而上將她擋得嚴嚴實實,唯恐叫別人看清了面容。
我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又聽崔媽媽的尖叫聲傳來。
「爺些!快跑!錦衣衛來了!穿著官服呢!」
一聽錦衣衛穿著官服來的,在場的達官貴人們酒都醒了三分,紛紛捂著臉從後門逃荒一般地跑開了。
大門被一腳踹開。
謝長安站在隊伍最前面,凌厲的目光越過滿屋狼藉,直直落在徐常樂和我身上。
2.
崔媽媽腿都軟了,但老鴇的職業素養仍讓她堆著笑迎上去客套。
「謝大人,今兒這是......」
「家事。」謝長安看都沒看她。
他走到我們面前,低頭看著徐常樂——此刻她正騎在我身上、手裡還攥著我兩縷頭髮。
我趕緊把所有的傷心事都想了一遍,確保眼中蓄滿淚水,方才抬頭,淚眼模糊地望向他。
「啪。」
「啪。」
兩巴掌結結實實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好疼啊。
我捂著臉,感覺人中癢癢的。好奇地撓了撓——滿手的血。
好傢伙,這兩巴掌連鼻血都給我扇出來了。
他朝徐常樂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攬在懷中,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可受了委屈?」
徐常樂「哇」地哭出來。
「前幾日小聚時王娘子傳了你和教坊司的茜草姑娘閒話,我就來看看,這根草到底什麼模樣!」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笑了。
「傳言而已,當不得真。我根本不認識什麼花花草草。」
說完,他溫柔地將大氅披在徐常樂身上,攬著她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個下屬似有不忍,走來給我遞了張帕子。
「擦擦吧。你小小年紀,被謝大人打了竟然不哭,還挺堅強。」
我接過帕子起身致謝,安靜地離開。
回房的路上,我摸著腫起來的半邊臉,笑了。
今日之前,謝長安確實不認識我。
我正發愁不知該如何吸引這謝大人的注意呢,就有後宅貴女來送助攻了。
「感謝王娘子送來的謝長安耳刮子兩份。」
人和人之間,遇不上便罷。
一旦遇上了,便逃不開業力的纏繞糾葛,寫出一篇篇不同的故事。
只不過,我和謝長安的故事,得用他謝家滿門的血來寫。
3
北鎮撫司指揮同知謝長安,年二十七,居從三品。
玉面閻羅,不近女色。
這輩子唯一的溫柔,只給青梅竹馬徐常樂。
可徐常樂十六歲入府,如今十年過去,肚子還沒動靜。謝長安就是不納妾。
我在教坊司聽那些官員喝多了八卦,說謝老太太拍著桌子罵他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他只當沒聽見。
聽著他無嗣的訊息,我高興的晚飯都多吃了半個饅頭。
在京城貴婦圈裡,我的名字比謝長安還響。
她們的夫婿為看我跳一支舞,能一擲千金、徹夜不歸。所以我的花名從貴婦們嘴裡吐出來時,永遠帶著唾沫星子。
故而,當「不近女色」的謝長安來看我跳舞的訊息傳出去後——
徐常樂坐不住了。
她被保護得太好了。二十六歲,無子。
聽聞夫君的名字和我扯上關係,第一反應不是查證,竟然是直接衝進教坊司撕我的臉。
無憂無慮真好啊。
我對著銅鏡上藥,看著鏡子裡那張腫得變形的臉,忍不住笑。
她打人的樣子,都那麼天真。
不像我,被打了等會兒還是要去練功、開腿。也沒人會心疼。
還好還好,我爛命一條,耐造。
4.
謝長安再沒來過。
我雖心中著急無法破局,但眼下連教坊司都出不去,只能先日復一日重複著自己的生活——
跳舞,退場,關門,睡覺。
直到那天,我在臺下看見一張臉——謝長寧。
那張臉和謝長安太像了,除了少了那股陰鷙的戾氣,乾乾淨淨的,一看就沒受過什麼委屈。
既然如此,那我便欺負你一下吧。
我一邊轉圈一邊將眼神掃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