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草又名血見愁_第2章 他正好抬頭

他正好抬頭，和我眼神對上，臉一下子紅透了。

轉身的瞬間，我將手裡的輕紗帕子丟擲去，不偏不倚，落在他臉上。

「好福氣啊——」滿堂起鬨。

他攥著帕子，傻愣愣地看著我。我沒看他，彷彿剛才只是無心之舉，退場回了房間。

可那幫喝高了的老客不幹了。

一群人圍上去，揪著他領子要搶我的帕子。

謝長寧也是個犟種。被打得鼻青臉腫，愣是不撒手。

茴香兒站我旁邊看熱鬧，隨口一問。

「這誰家的傻子?被打成這樣也不報個名號。」

「應該是謝長安家的，不是親弟就是庶弟。」

茴香兒手一頓，扭頭看我，又眯著眼仔細看了看謝長寧的模樣，而後朝我豎起了大拇指。

「妙啊，找個謝長安的替身，此招雖野，勝算卻大。」

我撇撇嘴沒理她，也懶得解釋。

她一直以為我傾慕謝長安許久，畢竟小時候同睡一張床時，我夢裡都在叫著謝長安的名字。

我夢裡都想刀了他。

5.

謝長安再來的時候，著一身常服，縮在角落裡。

可我一上臺就看見他了。

隔著滿堂觥籌交錯，隔著那些醉醺醺的嘴臉，我的眼睛穿過所有人，落在他臉上。

他也在看我。眉頭皺著，像是要把我看穿。

我笑著衝他點了點頭。

他一愣。

緊接著，音樂響起，我轉了個身。等再轉回來時，他坐的地方已經空了。

當晚，我回房剛閂上門，喉嚨就是一緊。

他掐著我的脖子，將我按在牆上，聲音壓得極低。

「你是故意的。讓長寧捱打，是你刻意為之。」

我沒掙扎，點點頭。

他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驚異於我的坦誠，手勁松了松。

「我......報復......」我氣都喘不勻，還是擠出這三個字。

他的手徹底鬆開。

我滑坐到地上，捂著喉嚨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低頭看著我。

「你是......」

「茜草。」我抬頭，眼淚還掛在臉上。

「前些天被大人打過。」

他沉默一瞬，回我。

「是你先惹常樂生氣——」

「我什麼都沒做。」我打斷他。

「我連教坊司的門都出不去，怎麼惹她?」

裙角因坐姿撩起，露出小腿上的淤青和腳踝纏著的繃帶——是這些年跳舞落下的傷。

他看了一眼，移開目光岔開了話題。

「你倒是能吃苦。」

「不吃苦，活不下去。」

他又沉默了，好半天才又說。

「此番長寧的事，算我還了之前打你的兩巴掌。可若往後我家人再因你起風波，我便不客氣了。」

我冷哼一聲，搖搖晃晃起身推開窗趕人。

「大人請回吧。若被夫人知道大人在我房內，很快風波就要來了。」

他對我怒目而視。

「你敢提常樂。」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

「提了，如何呢?大人要刀了我嗎?一條爛命，拿去便是。」

他冷笑一聲。

「哼，自輕自賤。可若我不光能要你的這條爛命，還有你的九族......」

「我沒九族。」

他不開腔了——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最終，謝長安沒再為難我，看了一眼窗外，翻窗走了。

第二天，滿京城在傳:謝大人昨夜從茜草房裡翻窗出來。

6.

我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睜開眼，面前是徐常樂的臉。她的表情猙獰得像要吃人。

我動了動手腳——被綁著。四處看了看——是柴房。窗外天快黑了。

我對徐常樂說。

「夫人，快到我上臺的時辰了。崔媽媽尋不著她的搖錢樹，會報官的。」

徐常樂笑了，邊笑便從袖口中抽出一張紙朝我晃了晃，是我的身契。

「崔媽媽現在可管不了你。」

「你的命還挺值錢。」她嘖嘖兩聲,「不過沒關係，我出得起。」

我閉上眼，高興的渾身顫抖。

可她卻以為我是在害怕，語氣都輕快得意了幾分

「以後你就是謝家簽了死契的丫頭，死在這兒也沒人管。要我說你這賤人，早就該浸豬籠——」

她話還沒說完，門就被「砰」的一聲被踹開。

謝長寧站在門口，喘著粗氣。

看見我安然無恙時，他明顯鬆了口氣。

徐常樂臉色一變。

「小叔?你怎麼——」

謝長寧擋在我前面將我護住。

「崔媽媽說茜草姑娘的身契被謝家買走了，我就趕回來了。嫂嫂，您這是幹什麼?」

徐常樂指著他的鼻子讓他走。

「你休要多事!這賤人勾引你兄長!就算你對這賤人有些興趣，也要先讓我扒了她的皮才能丟進你院子裡!」

看著徐常樂對謝長寧的態度，我心下了然，這謝長寧應該是個庶出。

我在謝長寧身後向徐常樂解釋。

「謝大人那日來找我，是替他兄弟出氣的。本想刀我，後來沒刀。」

可徐常樂似乎被奪了舍，只聽見「謝大人找我」那幾個字，捂著耳朵尖叫

「傳聞果然不假，他當真去找了你!」

「常樂。」

我白眼都沒翻完，謝長安就出現在了門口。

他冷冷看著柴房裡的這出鬧劇，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7.

我的命就這麼懸在謝家。

徐常樂想刀我。謝長寧想護我。謝老太太另有盤算。

那老太太把我叫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後點點頭。

「模樣氣質倒是不錯，最主要的是年輕。先去長安書房伺候吧。」

書房，存放百官監察記錄的地方。府兵把守，連徐常樂都不能進。

我懂了。

放在那兒，徐常樂動不了我，謝長寧見不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