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的呼喊_第8章 我再看向老太太
我再看向老太太,「娘在死前告訴我,捱打時只要喊三聲娘,她就會來救我。」
「我一直在心裡默默呼喊,因為她活著的時候做到了,所以現在她就算來不到我身邊,也是我的英雄。依靠著呼喊她,我才撐到今日。」
「那麼您呢,她呼喊您十七年,如今藉著我的口還在呼喊,娘,娘,娘!救救我,救救我們……」
「外祖母,您聽見了嗎?」
老人仰天,撫膺痛哭,沉重點頭。
呼——
秋飈四起,吹倒了官府前的旗杆,眾人大驚,繼而是雪,鵝毛大雪。
眾呼異相,是天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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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了死水的動盪。
外祖母以誥命身親跪於宮門。
越來越多的婦女集結起來,請求在本朝律中添上「禁止販賣良家女子」、「虐待家中女子致傷、致死者入刑嚴懲」兩條。
後宮中,公主是個仁善的,從民間聞聽我和諸女的身世後,也力求陛下應允……
皇帝焦頭爛額,朝廷壓不住風聲,加之天下各地都傳來各種不祥的異象,越州暴雨,京城大雪……
仁人志士紛紛上書。
終於,這事兒在開春上元的時候,有了好結果。
那晚,御街天地同亮,天上是熠熠明星,地上是萬家燈火。
朝廷下發各州府衙,貼上告諭,從此明令禁止拐賣良家女、虐待婦孺、打??婢僕……
諸如芍縣的里長、拐賣的王婆成了第一批「被??雞儆猴」的罪犯,鋃鐺入獄,王婆的罪最重,上呈於天子案,判了斬刑。
夏皙也從莊子裡出來,關進了內獄。
至於仇老四,在這晚,他與夏皙合夥騙走我孃的上元節,我走進暗室,在夏旻的默許下,親手了結了他。
……
這事終究還是牽連了夏家。
夏旻身為天子鷹犬,本就惹朝臣忌憚厭惡,他手上沾滿那麼多或有罪或無辜的血,想全身而退是不能了。
韋侍郎為首的文臣階級在上元節後對他大肆攻訐,陛下只好先讓夏旻退隱,本還是存著等風頭過了複用他的意思。
但夏旻忽然失去了爭權的心氣,舊傷復發,於這年暮春病逝了。
臨死前,他將夏家的財產多數轉於我名下,那是他第一次同我講話。
大好的春光照在他眼眸,一雙與我娘相似的桃花眼。
他怔怔望著床帳,啞聲說:「……我害了小妹一生,又害了你,此生彌補她是不能的了,唯有你,還可補救一二。」
「趙義,日後是能繼承平遠伯爵位的,我去了,唯有他護得住你和娘,他答應了,你……」
我道:「我不答應。」
他看向我。
我道:「我已與先生說定,待風平浪靜,便同她四海遊歷。」
夏旻又用那種微微驚異的目光看著我。
「你一個弱女子,如何受得了羈旅生活?」
我起身,「你從來都不懂。」
迎著天光。
一步一步。
幾十年前,夏珌六歲才踉蹌學會走路,她寫道:
「阿母親教學步虛,三元長遣下蓬壺……」
母親教我學習走路和禮儀,她好像是從千里之外的蓬萊仙島下來的……
在她眼裡,母親是愛護她的神仙,如同西王母一樣,她渴望永遠在仙境一樣的蓬萊和母親自由自在。
她說她飛昇了,因為那時的她,唯有死才是自由。
她像母親教她一樣,教我如何學步,如何長大。我也該繼承她未完的步伐,去找尋我們都想要的那條自由之路。
……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
我心依依,不敢忘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