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的呼喊_第6章 可是夏氏一直哭

苔的呼喊發布時間:2026-04-24作者:阿芙聽說

可是夏氏一直哭,說她不知道:「若早知是小妹的孩子,刀子挨在我身上,我都會護著呀!」

老太太心軟了。

但阿吉不一樣,阿吉只是個婢僕,沒有爹孃,沒有像我一樣忽然變成金枝玉葉的身份。

老太太再仁慈,也是上位者,她的眼裡,親疏有別。兒女或傻、或狠毒,都是她的兒女,她的血肉……

為了阿吉一個外人,懲罰自己的血肉,這件事,她沒有想過。

她以為我是因為自己捱打了才心懷怨恨,便道:「你姨母知錯了,看這些東西,都是她送來賠罪的……小苔,從前你姨母和你娘很好的,她們是親姊妹,吃一處睡一處,珌兒走失那天,她哭得都病倒了……」

我失望斂眸,知道她不會明白,便不再作聲。

老太太看著我,輕嘆息。

18

可沒多久,老太太便體會到什麼叫刀子插在自己身上。

夏旻的人抓來了仇老四,一查竟發現他從前在夏旻手下做過事,因為私受賄賂,被夏旻險些打廢,並革了職。從此心懷怨恨。

老四一直謀劃著報復。

機會很快來了。

上元節這晚,一個戴帷帽的少女將夏旻的小妹交給仇老四,還給了老四兩塊金餅……

錦衣衛在仇老四廚房的灶灰裡找到了這兩塊金。

老太太親耳聽到這些,在牢獄外暈了又醒,醒來又暈……緊緊握著那金餅,回到府裡,喊來了二女夏皙。

那一天真是「熱鬧」。

我在旁,看著夏皙抱著母親的腿,淚流滿面搖頭,「不是我,娘,珌兒是我的妹妹,你怎麼信一個外人的話啊!」

老太太眼睛都紅了,把金餅砸在她身上。

「這是你的!你生辰那天你爹爹給你打的,上面還有年月日,你還不承認嗎?」

夏皙不屑嗤笑,道:「那天晚上那麼亂,他都能拐走一個活生生的人,偷走我身上兩塊金子又有什麼稀奇?」

她的胭脂花了,狼狽淋漓。

「娘,你丟了女兒傷心,也別把氣撒在我身上啊,我也是你的女兒!」

老太太踉蹌後退,指著她,捂住心口說不出話。

我皺眉,上前扶住老太太。

這時,夏旻走進來,聽到夏皙的辯解,徑直一腳踹過去,「畜生!你以為仇老四要你身上金子是為了拿去花嗎?他拿著兩塊金做威脅,這些年沒少勒索你的錢財吧?賬都查出來了!」

譁——

賬本因為用力太大,線繃開,紛紛揚揚一張張像雪花蓋在夏皙僵硬的身上。

她頹然垂下肩膀,終於坦白了一些。

「我……我就是想嚇嚇你們,他答應我,過幾天就把人還回來的……」

夏旻厭惡道:「你還找藉口。」

夏皙猛然抬頭。

「我本就沒錯!要說有錯,也是哥哥你!若不是你到處樹敵,仇老四怎麼會把恨撒在小妹身上?」

夏旻下頜繃緊。

「還有娘——」

她扭頭看著老太太。

「……娘你總偏心,楊勉是我的心上人,你卻因為覺得他人品好,便想把他和小妹湊一對。」

老太太不理解道:「楊勉從前並不喜歡你。」

夏皙:「那他也不會喜歡一個傻子!況且我們家這樣的權勢,只要娘你們施壓,他最後還不是乖乖娶了我,生了珍珠……看,沒了小妹,我就會幸福了……」

她癱坐在一堆賬紙中,喃喃著。

老太太嬌慣了兒女一生,教出了兩隻鮮血溢手的鬼,並最終反噬在她最疼的女兒身上。

這個銀髮蒼蒼的老人,尋求安慰般忐忑看向我。

我卻鬆開她的手,一個人走出了這間瘋狂的屋子。

19

翌日,夏皙便以「養病」的名頭被送去了郊外的莊子。

珍珠求父親,父親不理。

求外祖母,外祖母不見。

求舅舅……她不敢。

我路過,看到她形容慘淡,遂輕輕朝她一笑。

她嗔目切齒,走過來道:「你別得意,小賤人,插了根雞毛就想做鳳凰,沒那麼痛快。」

我養好了傷,比她高,力氣也比她大,按住她臂膀,她便動彈不得了。

「你!」她掙扎。

「我一點也不痛快……」我打斷她,「還沒完呢。」

她狐疑皺眉,「你還想做什麼?」

我沒有回答,面無表情推開她。

珍珠摔倒在地,氣急敗壞在後面大喊:「夏苔!」

……

這天,女先生繼續教我本朝的律例。

我問,上千條律令中,可有一條保護女子?

先生搖頭。

我又問,那麼可有辦法向上情願,為女子爭一個護身符?

先生沉默,半晌,慢聲道:

「有一法,或可試。」

……

這一晚,我沒有睡,坐在銅鏡前,鋪開三尺長的白絹布。

先生說,自古有冤不能平,求告無門時。

若是農民便會聚集鄉里,走到府衙前,將所有的農具交出堆到門口,表明自己不再事稼穡、寧願放棄營生也要爭個公道的決心。

而有的人,會冒著豁出生命的風險,抬著至親者的屍??,舉著火把靜坐衙門前……

於是我問自己,那么女子為此能豁出去什麼?

答案是:唯有髮膚、血肉而已。

我緩緩拿起剪刀,對準頭髮,咔嚓……

再割開指腹,將芍縣、越州、婢僕之中所見所聞的苦難一一寫出,所有欺辱、拐賣、傷害女子的惡人一一狀告……

次日天將明,我便拿四個石頭壓住血跡斑斑的白絹布,頂著一頭狗啃似的短髮,跪在大理寺登聞鼓下面。

20

天一亮,所有醜惡不堪暴露在陽光下,任人評頭論足,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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