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的呼喊_第3章 青年為難看向大人

苔的呼喊發布時間:2026-04-24作者:阿芙聽說

青年為難看向大人,「可……」

做官的一眼也沒有垂下來看,「等雨小了,我們便得趕路回京,沒工夫管閒事。」

說完,他拂開我的手,立在正殿殘舊的佛像下,似乎關乎人命的事還不及他此刻避雨重要。

青年無奈退到一邊。

「嗚——」

我求救的手絕望被扯回去。

青濛濛的竹林隨風搖曳,雨淋漓。

08

之後,王婆怕夜長夢多,趕緊出脫了我。

我被轉賣到京城一戶姓楊的人家,也是巧,這家的女主人和那天我碰到的大官是兄妹。

她買下我本是想送給大哥做妾。

但被她那三十八歲無妻無子的大哥拒絕了。夏氏無法,只好把我留在身邊當丫鬟使。

夏氏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小名珍珠,疼得像眼珠子般。珍珠沒有兄弟姊妹,見我與她同齡,朝母親討要。

夏氏自然無有不從,我的主子便又換成了珍珠。

珍珠快滿十五了,與我是同一天生日,老早她就計劃著該怎麼過。

「我要先去舅舅家,同外祖母吃素齋,哄得她高興,這樣她和舅舅便會給我好多奇珍異寶,去歲我得了龍眼這麼大的紅寶石一匣子呢!」

她仰起頭,笑著衝我比手勢。

我應付一笑,低下腰給她梳頭髮。

但忽然,她又不高興起來,啪一聲開啟我的手,說我弄疼了她。

我捂著發紅的手背,安靜站著。我知道她的脾氣同夏氏一樣陰晴不定,只因年紀小,遷怒起來還沒有那麼可怕。

十五歲嬌蠻的女孩子會因什麼生氣呢?

別人我猜不到,但是珍珠,我明白。

她有心上人了,韋侍郎家的公子,她描述為「神仙哥兒」

,說他一齣現在馬球場、賞花宴,所有人都跟褪了色似的,只剩他周身圍繞光彩。

可神仙哥兒眼裡從來沒有珍珠,明明他們已經見過幾次,下一次再見,神仙哥兒還是歉然一笑,問:「這位小姐是?」

珍珠氣得要命。

回來就摔東西打人,她的力氣不小,打起人來像芍縣那些瘋狂的男人,並且學著夏氏出口成髒,罵女子的話不重樣。

她詛咒宴會上譏笑她「面黃如菊」的貴女,憎恨所有比她低賤卻容貌美麗的人。

丫鬟中,她依賴我最多,打我也最多。

有一次,她甚至痴痴摸著我臉,說想要和我換皮。

我覺得她總有一天會容不下我,因此這些日絞盡腦汁想,該怎麼拿到身契出府呢?

09

機會還沒來,壞訊息先來了。

珍珠想要韋公子的心發了狂,竟想出一個主意。

「對,就是這樣,你按我說的,用我的身份去見他,他一定會喜歡你!」

珍珠眼裡燃起一簇幽暗的火焰,緊緊掐住我的手臂。

「他喜歡你,就會想要你,想要你,就必須先娶我!」

我搖頭,想讓她清醒一點,「姑娘,這是騙人,得不到他的真心。」

珍珠嗤笑,「真心有什麼用?爹爹對娘有真心嗎?沒有,他只是怕舅舅,怕得連一個私生子都不敢有。」

笑著,她盯著我。

「你對我,也是假的。你怕我娘、怕我,畢竟我們一句話就能決定你的一生。」

「所以,我只要『怕』就夠了。」

她威脅,若我不照辦,就把我賣進窯子裡。

我愣愣聽著,有些發冷。

原來女孩子之間並不都如我和阿醜。

娘告訴我,女孩不會傷害人。

這句話也是謊言。

10

那個叫韋遇的公子,很輕易就上鉤了。

珍珠和我換了身份,扮做侍女,推著我,很「偶然」地在秋山圍獵時摔進韋遇的懷裡。

他手忙腳亂扶起我,玉一樣的膚色染上酡紅。

我心無波瀾,只想著演完戲了就走,公子放開手,須臾,揚起聲音對我的背影說:

「在下韋遇!敢問小姐名姓?」

珍珠冷笑,故意丟下一塊繡帕。

自然,只留了她的小名。

她是有顧忌的,萬一韋遇知道她的本名呢。

這樣,韋遇和「珍珠」開始私下互傳情書了。

這件事對我的唯一好處,便是我得到了識字的機會。雖然情書一直是珍珠親筆,可她擔心我這樣的文盲會在下一次與韋遇相見時露出馬腳,便給我請了個女先生。

從我名字開始學起。

小苔。

女先生藉此引出不少關於「苔」的詩詞,講苔在文人眼裡,不僅生命力頑強,並且自有一番從容氣度,任天地不予光,它也能在陰暗裡綿延繁茂。

這是很好的名字。女先生告訴我。

我有些歡喜,說這是娘取的。

女先生順口說:「那麼你母親想來是很用心的。」

這本是無心之語,客套而已。卻使我一愣。

芍縣的女孩子大多沒有好聽的名字,像阿醜,還有無數的「盼娣」「來娣」,甚至有叫「賤女」的。

她們都像我一樣,不識字。

那麼娘怎麼會取名呢。

我身上猛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站起來,跑出去,一會兒,又在先生迷茫的目光中跑回來。

捧著一疊小心抹平的黃紙,問先生:「這上面的,是字嗎?」

先生接過,迎著天光仔細端詳,對我來說只是歪歪扭扭鬼畫符的東西,在先生眼裡卻如明珠拂塵。

她瞇著眼,小聲啊了一下,指著第一張紙,「『阿母親教學步虛……』乃司空圖的詩。」

第二張。

「是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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