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的呼喊_第4章 第三張
」
第三張,密密麻麻,畫滿了。
女先生愣了。
那上面只重複塗著一個字。
——娘。
11
我娘可能不是芍縣人。
這件事使我輾轉反側。
她的母親在哪裡?她從小就有些痴傻嗎?她到底,還受了什麼苦……
「小苔!」
倏然回神,珍珠立在眼前,不滿瞪著我。
「你最近在想什麼?明兒就是我生辰了,韋遇信裡還是含含糊糊,他到底娶不娶我?」
珍珠有些著急,屋子裡亂轉,「若還不定下,舅舅和娘便會把我許給平遠伯的兒子,那就是個莽夫!吊兒郎當的,討厭死了!」
她每次這樣轉起來,我就犯怵,因為下一刻她一定會想出劍走偏鋒的辦法。
果然,她忽地頓步,盯著我幽幽說:「我們得逼他一把……」
我緩緩擰眉。
……
珍珠生辰這日,陣仗辦得很大。
她的舅舅,北鎮撫司指揮使大人,出手闊綽,請了聖上御旨,准許他在壽辰這晚在大恩寺放一千盞天燈為外甥女祈福。
整個京城都譁然了。
因為上一次放這麼多的天燈,還是公主出世的時候。
珍珠即將大出風頭,她卻沒什麼笑容。
她很緊張,捏住我的手都在出汗。
我勸她:「……姑娘,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什麼回!」珍珠穩住,高傲道:「我有那麼好的身世,自然也要挑最好的夫婿,公主都得不到的韋遇,心甘情願求娶我,才算真的把她們踩在腳下。」
她催促我趕快去把人引來。
我沒辦法,只好出門。
珍珠的計劃是這樣的:她借我騙來韋遇,到大恩寺後面的竹林,然後代替我與韋遇相見。而這一幕會「恰好」被路過的夏大人看見。
誰不怕錦衣衛?
若當初韋遇知道與他一直通訊的其實是夏大人的外甥女,他恐怕也是不敢招惹的。
可只要被發現,他就算不想娶珍珠,也沒辦法了。有他與珍珠交換的情書,證據鑿鑿。
若他還想分辯劃清關係,「玩弄欺騙夏家小姐」的罪名足夠他去牢獄裡喝一壺。
珍珠這招夠狠。
但這姓韋的也活該,他情書寫得那般曖昧,一口一聲卿卿,總想哄著「珍珠」單獨出來。
一見面不是摸手就是聞我的頭髮,把我噁心壞了。信中卻言辭含糊不願提親,明擺著只想風流不想負責。
這麼一看,一個心狠,一個心渣,也算相配。
12
騙來了韋遇,我隨便找了個藉口跑出來,留珍珠進去。
傍晚,大恩寺的平臺上已經準備好了天燈,外圍聚集了擁擠喧鬧的百姓,這樣的繁華熱鬧,誰不想看一看呢。
我一個人坐在冰涼石階上,仰頭看還沒有落山的晚霞。
……娘,你的小苔十五歲了。
往年你都會祝她好好長大,現在她也算長大了,今年你會跟她說什麼話呢。
我落寞望著沒有回應的天。
跟我說說話吧,娘。哪怕只是一聲像嘆息的風……
天安靜著,連風也不來。
霞光消失在山頭,夜色從竹林裡鑽出,大恩寺敲起暮鼓,眾人屏息,等著第一盞天燈的放飛。
我有些狐疑回頭,他們怎麼還不出來。
很久以後,天燈都放了一大半了,同伺候珍珠的侍女才慌忙來找我。
「出事了小苔,夏大人拎著姑娘回府,說要打死她呢!」
我驚愕起身。
什麼?!
匆匆回府的路上,阿吉快速解釋了來龍去脈:
她與我一個守東門,一個守西門,她藉口姑娘身體不舒服,引著夏大人過來,沒想到夏大人一看到韋遇,臉色驟然鐵青。
而韋遇更是出奇地憤怒,與珍珠想的相反,他不僅毫不留情地與珍珠劃清界限,並且還一點也不怕夏大人,直言:
「娶汙水溝的爛石頭都比娶夏家的女孩乾淨!」
原來這韋遇與夏家竟是有仇的。
韋遇的叔父便死在夏旻從前辦的一件案子裡……
13
「跪下!」
剛進內院,便聽見嚴厲的叱喝。
阿吉拉著我手,忐忑藏身在薔薇花架下。
只見青石板上,站著一個倔強的身影,珍珠直撅撅地仰著脖子,對她舅舅說:「我沒錯!我喜歡一個人錯在哪裡?」
夏旻滿面冷寒,其實他本是頗文秀的一張臉,因著舊年有傷畏風吹,因此常穿得厚重,不顯錦衣衛的煞氣。
此刻脫了外氅,束緊袖子,擎一根馬鞭,隨手一揮,便劈裂了院中用來拜月的一張香案。
「再頂一句試試。」他道。
珍珠和我們都一齊顫了下。
但她被嬌慣久了,不肯低頭。夏旻作勢上前一步,一個哭天喊地的身影撲過來,搶他手裡的鞭子。
「哥哥真要打你的親外甥女不成?她花兒一樣的骨架,禁得住你幾鞭!何況今兒還是她的好日子——」
夏氏用力按下大哥的手,「不過一個小白臉,珍珠年紀小被勾引也是有的,哥哥厭惡他,珍珠跟他以後斷了便是。」
她看向女兒,「珍珠!答應啊,跟舅舅保證,從此再不與那廝來往!」
珍珠卻動了真心,只是淌著眼淚哭,不肯發誓。
夏旻此刻倒放下手,只是那神情變得疏離冷漠,對夏氏幽幽道:「你教的好女兒。
」
夏氏額角冒汗,她喃喃道:「珍珠向來很乖的,一定是有人教唆她,對……小苔和阿吉那兩個死丫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