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中獎那天，老伴提了離婚_第3章 妹妹
「妹妹，我兒子叫我了，就不和你聊了。」
金翠花踢踏著小碎步朝他跑去，胳膊肘還時不時地頂了幾下那男人的腰。
那親暱的動作不像是母子，倒像是愛人。
7
冷靜期第二十天，趙德柱回來了。
他進門時臉色不太好，腮幫子鼓著，像塞了兩顆核桃。
「戶口本和結婚證呢？別弄丟了，領離婚證還要用。」
「在抽屜裡。」
我一天檢查七八次，生怕本本掉了離不了婚。
「嗯。」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嘆了口氣。
「怎麼了？」我關切地詢問。
真的是演得心累。
「翠花那個兒子不太好說話。我跟他提改姓的事，他說要考慮考慮。四十好幾的人了，有什麼好考慮的？改姓趙又不吃虧。」
「他爸還在嗎？」
「早死了。翠花守寡十幾年了。」
「人家跟他親爹一個姓四十多年，你讓人改姓趙，人家祖宗十八代能答應嗎？」
「翠花都同意了，他有什麼好考慮的？」
他忽然撓了撓腦袋，低聲問道：「蘇梅，我問你個事兒？」
「有天半夜我回翠花家，聽見她屋裡有人說話。我推門一看，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她那個兒子，正摟著她肩膀，兩人坐在床上依偎著看電視呢！都四十多歲的人了，還跟媽這麼親？你覺得正常嗎？」
我沒接話。
趙德柱皺著眉頭：「我當時心裡就不舒服。可翠花說他們母子感情好，讓我別多想。」
母子感情好？半夜十二點摟著肩膀看電視？
「還有，」趙德柱湊過來，「我上個月說要見她兒子女朋友，她支支吾吾說兒子沒物件。四十多歲還沒物件？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你別想太多，母子關係好的一大堆。
她兒子興許是個媽寶很孝順呢？你以後有福氣了。」
我壓著噁心勸慰道，我還得離婚呢！
可不能讓這母子倆壞了我的大事！
「也對，改姓的紅包錢我都給了八千多。」他搓搓手，「反正等結了婚，我就是一家之主，到時候還不是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我看著趙德柱那張自信滿滿的臉，只覺得這人真是蠢到家了。
「對了，翠花之前說他兒子公司有個很掙錢的專案，年收益百分之三十呢！我準備借他百來萬一起分杯羹，翠花讓我問你要不要也跟著投點，蒼蠅腿也是肉。」
我搖搖頭：「我就算了吧，這掙錢的福氣你們自己享吧！」
8
冷靜期第二十五天。只剩五天了。
我幾乎沒閤眼。
做噩夢夢見趙德柱發現彩票搶過去撕碎，夢見金翠花不跟他結婚了他賴著不走，夢見民政局說材料不全要重新排隊。
每天醒來，枕頭都是溼的。
不是哭的，是嚇得汗溼的。
小禾打電話來安慰我。
「媽你別擔心，我爸那個人死要面子。他既然已經在金翠花面前誇下海口，就一定會把婚離了。」
我想想也是，趙德柱這輩子最在乎面子。
他跟老家親戚說了要娶個有錢老婆，如果沒娶成，以後還怎麼混？
離婚前一天，趙德柱又回來了。
他坐在沙發上，表情難得鄭重。
「蘇梅，明天咱們就去領證了。這些年……辛苦你了。」
我愣了一下。三十五年，他第一次說這種話。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委屈。
這句話來得太晚了，不是他良心發現，是因為他要走了，說幾句便宜話讓自己走得心安理得。
「你以後有什麼打算？」他問。
「再說吧，可能出去旅旅遊。」
「旅遊？」他抬起頭，像聽到了新鮮事，「你一個人？」
「嗯。一個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你要是想找個人，也行。你這個人，除了不會生兒子，其他方面都還行。」
我的心一下子凍住了。
誇我「其他方面都還行」，不忘補一句「除了不會生兒子」。三十五年了，這件事他永遠放不下。
「趙德柱，生兒子這事不是我的問題。你明明知道，醫生說你的……」
「行了行了！」他打斷我，臉色變了，「都過去了，提這些幹什麼？」
他沒讓我說完。
醫生當年說他精子活力低，生兒子機率本來就小。
但他從來不肯承認，就好像只要他不承認，他的小蝌蚪就能支稜起來似的。
我閉上了嘴。也好。
他走了，我就不用再聽這些話了。
9
冷靜期第三十天。民政局。
工作人員看了我們一眼：「確定離婚？都在一起過了幾十年了……」
「確定。」趙德柱聲音大得旁邊結婚視窗的新人都回頭看他。
「確定。」我說。
財產分割協議是他找律師寫的。
所謂的淨身出戶，只是把不值錢的老公房和三十萬給我，但也白紙黑字明確了，他無權分割我未來的一切權益。
簽字，蓋章。
「好了。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夫妻關係。」
我接過離婚證,紅色小本子，燙銀字。
從民政局出來，陽光很好。趙德柱站在臺階上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我。
「蘇梅.....」
我終於不用演了，看他的神情滿是藏不住的厭惡。
他愣了愣：「……後會有期。」
「後會無期。」
他轉身走了，沒有回頭。
我站在門口，陽光照在臉上，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掏出手機給小禾發訊息：「離了。」
三秒後她打來電話：「媽！啊啊啊啊你終於自由了！」
「嗯。我自由了。」
掛了電話，我沿著馬路慢慢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