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中獎那天,老伴提了離婚_第6章 舒服

舒服。

16

三亞之行結束,我回到那座城處理賣房手續。

剛下飛機手機就響了。派出所打來的。

「請問是蘇梅女士嗎?趙德柱是你什麼人?」

「前夫。」

「他現在在我們派出所,說沒錢吃飯,希望你能來接他。」

「警察同志,他是我前夫。沒錢吃飯應該找他兄弟姐妹,不是找前妻。」

「他說他只認你一個。」

「那他這六十多年白活了。」

話是這麼說,我還是去了。不是心軟,是想看看他現在到底有多慘。

趙德柱坐在派出所長椅上,頭髮亂得像雞窩,衣服上全是褶皺。

他瘦了很多,顴骨都凸出來了。

「蘇梅……」

他看見我,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流浪狗看見了肉包子。

「怎麼回事?」我問員警。

「他在商場裡偷麵包被抓住了。查了身份證,沒錢也沒有固定住所。他說你是他前妻,希望你能幫他。」

我轉過頭看著趙德柱:「你偷東西?」

他臉漲得通紅:「我三天沒吃飯了。」

「你的錢呢?」

「花完了。請了趙德財介紹的律師,律師說追回來的希望不大,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從包裡抽出五百塊錢遞給他。

「拿著,別偷了。」

「下回再偷,我可不來撈你。」

他接過錢,手都在抖。

「謝謝你,蘇梅。」

「不用謝。這錢不用還了。但以後別來找我,也別麻煩女兒了。我們不是你的救命稻草。」

我轉身走了。身後傳來他的聲音:「蘇梅……我錯了……」

我沒回頭。

錯了就是錯了,晚了就是晚了。

17

房子賣了。

老公房五十多平,賣了一百二十萬。加上彩票兌獎,我的身家將近千萬。

小禾說:「媽,你現在是富婆了。」

我說:「不是富婆,是有錢的老太太。富婆還得養小白臉,我只用養我自己。

賣房手續辦完那天,小禾從上海回來陪我吃飯。就在以前常去的那家小館子,點了四菜一湯。

她看著滿桌子菜笑了:「媽,以前咱們來這兒你只點兩個菜。一個給我爸下酒,一個給我吃。你自己都不吃。」

「我記得。你爸說他掙錢辛苦要吃好的,你長身體要吃好的。我嘛,隨便對付一下就行。」

「現在呢?」

「現在我是有錢老太太。」我夾了一塊糖醋排骨,「以後我想吃多少吃多少,想點幾個菜點幾個菜。吃不完我打包喂流浪貓,也不給別人吃。」

小禾哈哈大笑。

「媽,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再出去玩一圈。把以前想去的地方都去一遍。然後找個喜歡的城市買個小房子,養條狗。」

「不找老伴了?」

「不找。我這輩子伺候夠了。剩下的日子,我要被人伺候。要是找不到人伺候我,我就花錢請人伺候我。這就是有錢的底氣。」

小禾舉起杯子:「媽,敬你。」

我也舉起杯子:「敬我。敬所有忍了一輩子終於站起來的老太太。」

18

離開之前,我去看守所見了金翠花一面。

隔著玻璃,她頭髮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黃土地。

沒有碎花裙子和大紅嘴唇,她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七十二歲老太太。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你來幹什麼?看我笑話?」

「算是吧。」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說:「你比你那個前夫聰明多了。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輸在哪兒。」

「輸在哪兒?」

「輸在他以為女人都該伺候他。」金翠花冷笑一聲,「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天天使喚我。做飯、洗衣服、按摩……他以為他是誰?我金翠花騙的男人多得自己都數不清,但每一個都比他大方。

就他,給了點錢就覺得自己是大爺了。」

「所以你騙了他的錢。」

「那錢是他自願給的,我又沒搶。」她頓了頓,「你知道我為什麼能騙那麼多人嗎?因為你們這些女人太能忍了。你們忍了三十年四十年,把男人慣壞了。他們以為全世界的女人都該忍著他們。」

「你倒是清醒,」她看著我,「離了婚就跑了,一點不拖泥帶水。」

「因為我中了彩票一千萬。」我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笑完了,她擦擦眼淚:「那你比我命好。我騙了一輩子,分到手也沒一千萬,到頭來還要蹲大牢。你這錢乾乾淨淨的,想怎麼花怎麼花。」

「所以啊,」我站起來,「下輩子做個好人吧。騙來的錢,花著不踏實。」

走出看守所大門,陽光很刺眼。

我眯著眼睛上了一輛計程車。

「去機場。」

19

海南三亞,我又來了。

這一次我打算多待一陣子。租了個小公寓,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可趙德柱不知從哪弄來我的新號碼,電話一通就吼:「蘇梅!你瞞著我中了一千萬!那是夫妻共同財產!我要起訴你!我要告到你坐牢!」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他總會知道的。

我正在院子裡澆花,不緊不慢地把水壺放下。

「起訴?你拿什麼起訴?你連麵包都偷,訴訟費交得起嗎?」

「你……你別囂張!我問過律師了,彩票是離婚前中的,你有義務分我一半!」

我笑了,笑得前仰後合。

「趙德柱,你籤的離婚協議白紙黑字——『雙方確認,婚姻關係存續期間無共同財產,男方自願淨身出戶』。你自己寫的『無共同財產』,現在又說有?你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怎麼?你的臉還沒被金翠花打夠?」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你早就計劃好的?」

「我計劃什麼了?是你自己要離婚,你自己要找金翠花,你自己籤的淨身出戶。趙德柱,走到今天這一步,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選的。你要告就去告,我等著。我倒要看看,法官是信你血口噴人的嘴,還是信你親手籤的字。」

「蘇梅!你不是人!」他聲音都劈了。

「我吃得好睡得好,面朝大海春暖花開。你才是不得好死的那一個。趙德柱,好好想想你這一輩子,你對得起誰?」

我掛了電話,把這個號碼也拉黑了。

20

後來小禾告訴我,趙德柱那天喝了整整一瓶劣質白酒,跑到金翠花以前跳廣場舞的公園,對著空場子罵了半宿。

「金翠花!你個騙子!」

「你把我害得好慘啊!」

「我的家、我的錢、我的愛情全被你毀了!」」

凌晨三點,他被人發現倒在花壇邊上。

送到醫院,醫生說酒精中毒加上低溫,已經涼透了。

趙德芳打電話來,哭天搶地:「蘇梅!德柱走了!你怎麼也得來送他最後一程吧!」

「大姑子,我已經跟他離婚了。他的後事,你們趙家人自己辦。」

「對了,也別麻煩我女兒,我女兒她改名了,現在叫蘇小禾,和你們姓趙的沒有關係。」

「你……」

「你什麼你?把嘴洗乾淨點,好好給你哥磕幾個頭吧!」

趙德芳氣得掛了電話。

我拉黑完,把手機放在一邊,給自己倒了杯茶。

看著夕陽慢慢沉進海里,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

五十八歲這一年,我離了婚,中了彩票,看了海。

往後還有幾十年,我要好好活。

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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